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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前太子云川待他一片冰心,段惊觉未必能活到今天,更不要说凭着他的医术在这盛京城里挣得立足之地。
可惜宋云川也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周禾想着这些往事,已经在藕花园前面下马,敲了门。
前不久段惊觉从南诏回来的时候,周禾还远在云州,如今是两人时隔两年的会面,开门的小厮还是从前的下人,认得周禾,当即就请人进去了。
段惊觉正在后院里晒药。
“这太阳都要下山了,世子这时候晒药,还能晒到什么光?”
周禾迈着步子走近,抬头看了看天边将要散去的余辉。
段惊觉早听见他来了,也不见外,媚眼看过来,轻笑:“侯爷不懂了,这药材要晒太阳,也得晒月亮,吸收了日月精华,才算一味好药。”
周禾伸手抓了一把药架子上的草药,见药材都干透了,像是晒过太阳的。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算很了解段惊觉了,只是不懂他们这些医药上的道道,也不屑于去学。
“两年不见,世子说话还是这么玄玄乎乎的。”
“那就进屋叙叙旧吧?”段惊觉笑着拢了拢衣裳,两句话的功夫,天边的余辉已经散开了,他是南国人,素来有些畏冷。
段惊觉有两绝,一个是世人都知道的医,另一个是世人尝不到的茶。
南诏的茶自带了些春气,由段惊觉那双玉手烹煮了,火候、时辰都恰到好处,淋在茶盏里的时候,茶沫上浮下落,起起沉沉。
“南诏带回来的茶,侯爷尝尝?”
周禾默默从那双玉手上接过了茶,却没急着品,像是在琢磨什么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方才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原来是你这‘侯爷’二字叫的,生分了吧?”
段惊觉垂眼,纤长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嘴角却还带着笑。
“侯爷别乱说,教有心人听见了,以为咱们多亲近似的。”
这句话一出口,周禾的眼神就变了,他原本还笑吟吟的,想着好歹是故友重逢,段惊觉总不至于太过冷清,却不想这人还是如从前一般,生的一脸媚相,说起话来却半点不留情面。
“段纸屏,我在幽州修了一个多月的房子,快马加鞭回来第二天就来找你了,你觉得咱们还不够亲近?”
“侯爷说亲近,那就亲近吧。”段惊觉仍旧不抬头看他,自顾自地喝茶,“只是这称呼上还是谨慎些,毕竟改朝换代的事儿都出了,你我的身份也有诸多不同,侯爷若是不肯体谅,只怕我的处境要更差了。”
如今宋澜登基为帝,周禾受封景阳侯,与皇帝沾着血亲,身份地位自然是显赫。可段惊觉就不同了,他一个质子,从前在盛京的日子就不好过,如今去而复返,更让世人坚信这位南诏世子在南诏不受待见,在南诏都不受待见,在盛京能受待见?
周禾方才被他激起来的火气已经消下去了,他起身朝段惊觉走近,问:“是谁不待见你了?”
段惊觉自然是不会告诉他,偏过脸:“我的事儿倒是不劳侯爷挂心,倒是侯爷,这一趟还顺利?”
周禾也知道这人脾气倔,他不想说的事就是把人绑了扔在地牢里都问不出来,索性这不是什么难事,他若想查,并不是查不出来。
他接了段惊觉抛过来的话茬:“顺利,就是没想到左相会出面,这事儿我想了两个月都没想明白,今天进宫一问,你猜怎么着,居然是梅少傅的主意。”
听见“梅少傅”这三个字,段惊觉那俊美的眉心也蹙了蹙,显然是有些意外。
“侯爷可见过他了?还被软禁着?”
“不枉费你俩的交情,说到他你竟挺关切。”周禾看过去,嘲讽了两句,接着说:“我没见到人,但陛下也不关着他了,把人留在了昭阳宫里,这话听着就不对劲儿。”
“我才回盛京的时候进宫见过他两回,身子亏损得利害,又被陛下软禁了……这两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陛下从前不是最依赖他少傅的么?”段惊觉想了又想,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周禾摊手:“我哪儿知道,先帝死的那晚,整个盛京城跟打仗一样乱,梅少傅进了宫就再没出来过,第二天就被软禁了。”
二人心里各有思量,一时都沉默了,先帝的死,到底还是有些奇怪。
良久,周禾像是想起什么来:“倒是想不到梅少傅的心计深成这样,他一出手,就让左相去了云州,吓住了南诏。”
段惊觉这才笑了笑:“可不是么,我父王一听说孟颜渊出马,还以为大盛国富民强,兵都没点就散了,哪想到其中有这些事。”
“你那个爹,是畏手畏脚了些,不然也不会把你放这儿这么多年。”
段惊觉没答这话,抬头看了看窗外:“时辰不早了,侯爷早些回去吧。”
两人说了这会儿话的功夫,夜色已经深了。周禾没强留,将那茶喝完就出了藕花园,随扈在门外等着。
周禾道:“去查查这两个月有没有哪家的狂徒设宴邀世子过去,席间可有不尊不敬的言语,若有的话,叫手下人趁个月黑风高的时候拦下他们,打一顿。”
——
两日后,昭阳宫里,宋澜捏着一封折子直揉眉心。
“少傅回癯仙榭找书,去了那么久?”
廖华估算了一下时辰,“也不算久,才一个时辰,梅少傅的书那么多,陛下还不知道么?”
宋澜想了想梅砚房里那能压死人的书架子,默默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奏折上令人头大的文字,吩咐廖华:“那传子春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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