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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砚一偏头,闪开了宋澜的手,眸中全是恼怒,语气甚至有些委屈:“食不言,陛下,好好用膳。”
宋澜含着笑收回手,没再动作,比之先前二人只要凑在一处就要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状态,这顿饭吃的其实很平静。用过午膳,宋澜仍没急着让梅砚走,又留人看了会儿折子,商量了会儿幽云二州的事,一下午谈的都是政务,没再说别的。
梅砚不必整日待在癯仙榭里,心情自然又好了许多,他不愿提以前的事,却挨不住宋澜的作邀,到昭阳宫也只是说些策论。
他们似乎只有在不谈旧情的时候才能好好共处一室了。
有愧
转眼就出了正月,雪都化了,天气也比之前暖了些,宋南曛逮麻雀的时候又被宋澜捉了个正着,宋澜一生气,把人叫到昭阳宫里考校诗文。
宋南曛原本愁苦不已,却发现梅砚也在昭阳宫,就好像抱住了救命的大腿,求梅砚替他解那格律不通的诗。
宋澜刚要骂他,就听见廖华敲门,“陛下,卑职有事要禀。”
他眉头一皱,觉出廖华的语气有些急,想来是不能当着梅砚或是宋南曛的面儿说的事。
“朕出去一趟,宋南曛若是答不上来,少傅只管罚他抄书。”
梅砚正被宋南曛缠得自顾不暇,也没注意这边儿是什么事,下意识就应了,直到宋澜推门出去,也没反应过来。
廖华的确很着急,却拉着宋澜走远才肯开口。
“陛下,是您派到钱塘去的人有消息了。”
宋澜一听,一张脸顿时白了,这段日子他和梅砚都没有提起以前的事,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就很融洽,只是那件事终究是横跨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坎儿,从没有人忘记过。
梅砚犯了谋逆重罪,偏偏宋澜的私心想要维护他,他想知道梅砚为什么在他身边蛰伏五年一出手就是先帝一条命,可这件事儿不能明着查,宋澜派人去钱塘查梅砚的身世,人一走就是几个月没有消息,他其实早就不耐烦了。
此刻真相就在眼前,宋澜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是沉重的。
谁知廖华这人说话大喘气,下半句话是这样说的:“只是情况有些复杂,他们只是查到了一点线索,却还没全查明白。”
宋澜一脚踹过去,廖华疼得咧了咧嘴。
“说话就不能说完么?查到了什么线索,快些说!”
廖华叫苦,却不敢再卖关子,答:“不知陛下是否知晓梅少傅似乎有个兄长,叫梅毓的,陛下派去的人查到了一个叫梅毓的人,只是找不到人在哪儿。”
宋澜一怔,说实话,即便自己与梅砚推心置腹了五年,他还真不了解梅砚,但他却能清楚地记得不久之前的那个雪天,二人在东宫里遇到宋南曛之后,梅砚一本正经地说:臣与自家兄长,关系就很好。
他是有一个兄长的。
被宋澜压制许久的恨意再度泛上来,直觉告诉他,梅砚还有太多太多的秘密瞒着他,而那些秘密一旦揭开,必定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给朕查!”
廖华领命而去,宋澜的脸上却再不见笑意了,他推门回去,宋南曛还在咬文嚼字地问梅砚,见他回来,很是有些慌张。
“啊,皇兄,臣弟这就快学明白了。”
“出去。”
宋南曛抬头,捧着书本的模样有些滑稽,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皇兄说什么?”
宋澜已经很不耐烦,微挑的双眼里全是狠厉,他抬手,指门,语气低沉:“滚出去。”
宋南曛见势不好,撒腿就跑,只留下梅砚一脸懵地看着宋澜走近。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少傅,五年。”宋澜在梅砚面前站定,黑袍绣着金龙,衬的他的脸色有些黑:“朕以为你是这个世上待朕最好的人,朕对你推心置腹,连一天吃了多少点心都恨不得告诉你,可是你呢,你究竟瞒了朕多少事?”
梅砚瞧见他又提起这些事,便猜到是廖华说了什么,他叹了口气:“万般不是,都是臣的不是,但当年的事,臣不想谈。”
宋澜低头看他:“朕只是想知道个缘由,你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朕?”
你有什么难处,朕可以帮你摆平,你有什么苦楚,朕可以帮你解决,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朕呢?为什么要冒着身家性命做那个乱臣贼子,为什么看不到朕的一颗心呢?
宋澜那道敏感的神经突突地疼,他又走近些,盯着一身素袍的梅砚,再次问出了自己执着多时的问题:
“你告诉朕,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朕身边蛰居五年,为什么暗中搅动朝堂风云,为什么殚精竭虑拉徐玉璋下马,又为什么……要杀了朕的君父?
梅砚闭眼,不去看他,如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不肯开口发一言。
宋澜侧首冷笑,“少傅宁肯自裁谢罪,也不肯说出谋逆的原因,朕真的是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仇怨,让少傅不惜手染鲜血,甘做佞臣?”
这话说得重,梅砚忍不住睁开眼睛,抬起一双杏眸看他,心里顿时涌上一层苦楚。
似乎是那仇怨太大了,大到他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忍着那剧痛骗上宋澜五年,也要咬着牙将血咽在肚子里,不肯吐露一个字。
不肯说话,下巴就被宋澜捏住了,梅砚知道他的心里也难受的狠,爱恨交织,早已令他喜怒无常。
“少傅,这么久了,你有没有后悔过?”
梅砚的下颔被他捏的生疼,齿骨都要断开,颈上的疤粗糙泛痛,脸也微微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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