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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燃尽,床帐似一层若有若无的纱幔,遮挡住不可言说的一方天地。
宋澜轻轻柔柔地填满他心中人、眼前人,身下人。
你见过飞蛾扑火吗?
那是一种竭尽全力,舍生赴死,却又因炙热的火光而无限餍足的热切,与此生向往的光明同化灰烬,尘土飞扬的时候,便再也分不出谁是谁,生若得此爱,即便会死,又有何憾呐。
——
次日又是近晌午才醒,梅砚只觉得浑身酸痛,腰上更是使不上劲,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宋澜端着早膳进屋来。
宋澜已经早起成性,不论折腾到什么时辰都能准时在卯时三刻睁开眼睛,然后利落地起床亲自去择选早膳。这些日子一直如此,只是今日他与梅砚对视的时候,觉得少傅的脸色不错,不像之前,总是泛着红晕。
早膳是两碗精巧的粥,配了一盘虾仁煎饺,因梅砚喜食清淡,宋澜连龙井茶都沏好了。
宋澜把早膳摆上桌,便殷勤地找了衣衫伺候梅砚换上,这次梅砚没再多说什么,即便心里仍会有些别扭,但也在努力习惯。
苍青色的绢袍衬得他一张脸更显素白,那玉人的身姿,像风雪中傲然的一株寒梅,宋澜看着梅砚清款地到桌前落座,忍不住咂舌,早已经看呆了。
那边素瓷一样的嗓音已经传过来:“再看,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
宋澜堪堪回过神来,只见梅砚已经捧了一碗鱼粥在喝,仪态疏懒清雅,宛如谪仙临世,悄尝一碗人间烟火。
宋澜咽了咽口水,挪步坐在了梅砚对面,捧起自己面前那粥闻了闻,见没有鱼,便凑过去闻了闻梅砚的粥,笑说:“这粥闻着果然不错,鱼还是子春亲自钓的,朕压根没让他往宫里送,直接送到少傅府来了,被切成片儿之前还是活着的,果真新鲜。”
切成片儿……
梅砚皱了皱眉,被他说的有些难以下咽了,索性拿筷子夹了一只虾仁煎饺,边吃边问:“子春近日在忙什么?”
“除夕夜过后,他似乎往藕花园跑得勤了些,这也不怪他,朕一直催着他与杭越查蔡华敬的事,他心里一烦就去找段纸屏了。”
梅砚垂下眸,却没再提周禾,反倒问:“蔡华敬的案子还没有头绪么?”
之前蔡华敬劫持梅砚一事,他们都猜测是蔡华敬受人指使,却一直没能查出幕后之人。
宋澜微微一声沉吟:“倒也不是半分头绪都没有,大理寺顺着那蛊虫查了许久,确认那蛊虫不是大盛之物,应当是番邦之地或是外族之人插了手。”
若真如此,事情反而简单了,身居高位者,最怕的便是我在明敌在暗,可这所谓的“敌”若是离了他们有四万八千丈,那便又不足为惧了。
人无远虑才会有近忧,人有了远虑,还怕什么近忧?
大盛地广物博,中原地界虽无战乱,但边境之地时有匪祸,西有戎部,北有羌族,南有南诏,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总有一日会起硝烟,而硝烟之前的暗杀,多半只是试探。
梅砚叹了口气,玩笑般说:“内忧尚未平,今又逢外患,青冥呐,你退位的日子恐怕还远着呢。”
宋澜正喝着粥呢,险些被他这话给呛着,咳完了还有些委屈。
“少傅,没你这样取笑人的啊。”
梅砚便给他递了递帕子,含笑说:“说正事也行,再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上元节一过,朝中又要例行早朝,政务一谈,南曛郡的事便会提到章程上来,你预备如何?”
宋澜年前的时候曾让太常寺给宋南曛挑封地,本打算让宋南曛过了年就去封地上,结果此事被孟颜渊压了下来。
如果说有什么人是能够让杀伐果断的宋青冥变得游移不定的,那宋南曛应该能算一个。
宋澜是个怨憎分明的人,当初先帝被梅砚逼死,他恨透了梅砚,却也只是因为觉得梅砚背叛了他,而不是真的对先帝有什么父子情谊。但他顾念着宋云川与自己的手足之情,所以不愿意苛待宋南曛。
他原本是想要让宋南曛理政的,可自从徐清纵死后,宋南曛便一个劲儿地和自己作对,惹得他心中烦乱。
想到此处,他连粥都没心情喝了,托着下巴便叹:“少傅啊,这事愁死朕了,宋南曛想要拉拢兄长,便是有结党营私之嫌,朕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让他去封地,偏偏又被孟颜渊横插一脚,事到如今,朕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以前宋澜这般说起自己的苦恼,梅砚总会耐心性子与他讲清楚其中厉害,教他写策论或是折批。
但这一次,梅砚没有放任他在自己眼前腻歪。
“南曛郡的事的确棘手,你既不愿有与他兵戈相见的那一日,便不好太过严苛,可若是他真有不臣之心,你又不可纵容,千防万防中,还要防着孟颜渊。青冥,我只点到这里,剩下的要你自己做决定。”
宋澜已经登基两年有余,朝堂上却还是一团浑水,因为处事太过雷厉风行,在外也落了个残暴君王的名声。
梅砚反省自身,觉得是东宫那些年自己事事都手把手教宋澜的结果,史书策论里可以学到前人治国之法,却不能照搬照用,更不能失了主见。
宋澜虽果断,却不够周全。
宋澜蔫蔫地“哦”了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梅砚的意思他能明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宋南曛的事处理不好,日后的朝堂更会是一团雾水。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梅砚与宋澜也就刚用完早膳,东明就来敲了房门,说是廖华找宋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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