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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好像突然就乱了起来。
先是好容易回来的千扇胡同卖梨汤的掌柜的忽然横死街头,祝灿再也喝不着人家的独门一绝,小少爷惆怅之余心里不忍,派人去想象给那人老母送去些银两。
半个多月后,不知怎么的这么点儿小事儿让祝太太知道了,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祝太太竟骂了他一顿,让祝灿一直也摸不到头脑。
又没过几天,别墅里一些下人也没了,往日在院子里修剪草坪的那个小年轻也不知去了哪,同时没了的还有几条祝小少爷的手表。
达达最近情场失意,除了去见小孩,再也没怎么出去,现丢了表,怒着要去追人,还是被祝灿给拦了下来。
街市上做小生意的人都少了一些,在外行走的人多数脚步匆匆,未有一些必要的生计还没有办法的按时进行的,像剧院什么的,早被下了令,说是特殊时期不准宴饮娱乐。
祝太太最近也闲得慌,最终还是在家里待不住,不知去哪里了,祝先生频繁地回了两次家,还意外地说了祝灿几句,让他没事不要出去惹是生非。
祝灿一天天地只觉得心里要长毛,达达除了被偷东西生了好大一顿气,人倒是老神在在的,不关心什么张大帅、王大帅的兵要打进来的消息。码头的几个小孩儿加上纳布,都跟着熟悉的船行里的大哥前两日出海了,说是要长长见识,得半个月才能回来,自此达达就再也不出门,只一心担忧着她的易大哥。
祝灿觉得如今待下去也不知做什么,要是让他做些什么改变这种浑身起毛刺儿的状态,他又不知道从何入手。
这日祝灿正跟着达达在家里收拾之前积攒的宝石袖扣,王成派人来接,被达达给打走了,没一会儿又有人来通报,说是给祝小少爷带来的口信。
达达原本又要去赶人,祝灿忽然起身踢着拖鞋就来到了门外,一个灰扑扑没见过的人探头探脑地走近,自称是习大夫派他来的,说是“时局紧张,让祝小少爷千万不要乱跑。”
传信的人走了,祝灿一步步走回卧室,达达跟在后边挠挠头,一个眼神没看住,小少爷“噔噔噔”跑了回去,等达达追回去,祝灿已经匆忙换了身衣服又出来了。
“少爷,你要去哪?”
祝灿拍拍达达的肩:“院里剩下的人你都熟悉,和林叔管好家,不要让陌生人进来,只有你在我才能放心,老爷太太要是问,就说我去王成那里作客。”
达达有些急:“少爷你到底要去哪?”
祝灿一笑:“去医院,找习正和。”
达达睁大眼睛:“找习大夫?这时候?”
祝灿道:“管不了是什么时候了,要是你的易大哥在那里,你也会不管不顾地去的。”
达达突然领会到其中的意思,“啊”地叫了一声,祝灿抱抱她,不等人反应,扭头一阵风似的跑了。
出了别墅区祝灿才真正体会到气氛的变化。仿佛渐寒的风里都有毒似的,每个人都低着头,压着帽子匆促地走,偶尔对视一眼,面上都带着些生疏的惶惑。
远处传来哒哒哒的乱蹄之声,祝灿见路人纷纷躲进小巷,便也赶紧找了个缝钻了进去,还好他人瘦,并没引起什么注意,只听巷子对面一阵阵喧哗,而后马蹄声又渐渐远去了。
祝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本来已经被风吹得冰凉的身体都泛出了燥意,怀里竟然已经有些湿热,但祝灿说不清为什么,胸膛里还像是空的一样。
一路走一路藏,祝灿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藏什么,平日里祝小少爷的身份让他到哪里都可以挥金如土的横着走,今日这次出来潜意识就让他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太过张扬,怎么隐秘怎么来。
医院还是正常开着的,祝灿带着准备好的棉布口罩,穿过各有痛苦的病人,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溜进了习正和的办公室。
特殊时期,一些得小病的人能不来也就不来,在医院的人多是些已经不良于行的病,祝灿不想多分出去余光,只有进了办公室后才现脚底下不知道怎的还沾了一块带血的纱布。
办公室门没锁,里边同样也没人,祝灿两个指头扯下纱布,拿得离自己远远的,塞进了桌子下的小垃圾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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