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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嵘山教书这么多年,看方斯蕊的状态猜测她有抑郁倾向,他想起方斯蕊的妈妈不太好沟通,特意给他爸爸方刚波打的电话,试图给他解释这是一种疾病,最好带她看下医生。 方刚波听了半天只抓住一个重点,一听说她没考试,在电话里嗤了一声,直骂她是个疯子,还什么抑郁,简直是日子过得太好饭吃饱了撑的,他卖一只鸭子十八块钱,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剖鸭子 接回去之后的事谭嵘山就不清楚了。 因为二中最爱体面,消息瞒得极紧,班里的大家就更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是,比一模成绩先传出来的是方斯蕊转学的消息。 周四晚的班会上,谭嵘山一笔带过此事,也没具体说她是转去了哪里。 周五早晨,大家到教室一看,方斯蕊桌面上梁学熙帮忙搬回来的那些书本完全空了,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张纸屑,她整个人像未破获的悬案一样凭空消失,像十六班从来没存在过这个人,像烈日暴晒下的一滴水,蒸发得无影无踪。 周六下发手机,初希 一模成绩出来了,谭嵘山趁晚自习开始组织和班里学生一对一到办公室谈话,第一个叫的是初希。 谭嵘山问:“对自己的一模成绩估分如何?” 初希报了两个数字,上下相差不过十分。 她这分数估得不低,谭嵘山没具体说准不准,只问:“这次一模下手不轻,可比平时难多了,没感觉出来?” 初希点头:“感觉出来了。” “那还估这么高?” 初希神态澹然,没有因为谭嵘山的疑问而有什么变化:“考完就对了答案,应该大差不差。” 根据考完试对答案与否可以分为三派,一派是下考场立马就对答案的人,每一分的生死都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比如初希,徐则安和梁学熙; 一派是考完绝不再看和考试任何相关的东西,更别提对答案了,比如赵北棉和从前懒懒散散的江楫舟; 还有一派是折中型的,既没那么大胆敢于直面答案,又没那么坚定能远离答案的诱惑,于是一边害怕地捂住耳朵嗷嗷叫,一边又忍不住凑近对答案的人堆里,导致时不时听到几个选项几个数字,最终是答案对得零零散散,血压却飙升到了人生顶点,比如现在发愤图强的江楫舟。 初希每考完一科,下来就先把不确定的部分对了答案,确定的就不用再管了,她几乎不会犯粗心或者计算类的错。 初希估分一向很准,她很坚持:“应该差不多吧?” 谭嵘山将深红色桌面上的成绩单往她面前一推:“挺准。” 这是一个市里断层式的分数,难题能把很多人一巴掌拍回真实水平线,她稳稳地立在浪头。 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们开会研究这次一模考试时,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蒋明柏对分数这个东西敏锐无比,当即一拍大腿,压抑不住地喜滋滋提醒:“她不是烈士子女么,有加分,更稳了!” 谭嵘山当时在旁边用一个“有毛病”的眼神看着他。 趁初希低头看成绩单上的各科分数,谭嵘山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视线逐渐右移,全程神情淡然,好像也并没有很高兴或者很惊讶,看完就抬起了头。 水波不兴,万事难扰。 “怎么感觉考好了也没很高兴?”谭嵘山觉得自己都比她兴奋。 初希不知道说什么,牵唇笑笑。 “那考差了也不会难过吗?”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句,没料到初希却真的一板一眼地思考了下他的问题,她像是纠结了片刻钟,这才慢吞吞道:“真考差了的话好像也不太会吧。” “为什么?” 初希思忖着,短时间内自己也没想得很清楚:“感觉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再说考差了也没办法,那就接受呗,下次再来,争取看能不能考好点。” “那什么是大事?”谭嵘山下意识问出口的刹那才想起来,他差点忘了,她是一个很能接受事情的人,考差对她而言确实就是芝麻小事,他知道那没关系的,她会毫不在意地拍拍膝盖上的灰尘。 谭嵘山没等她回答,便点点头:“挺好,心态挺稳。” 不过物极必反,月满则亏,谭嵘山略一思索又有点担心她的状态,怎么年纪轻轻感觉跟读了十年《金刚经》一样,未免太不着相了,看得太透容易荒凉,他拧着眉头又想办法把人往回引导:“也不要看得太淡了,人生还是有很多乐趣的。” 初希笑了下:“那也没有,我还是很想考北大的。” 谭嵘山一愣,这句话让他听出来了点世俗的欲望感和不轻易给人显露的进攻性,有进攻感的底色铺一层淡然的保护壳,矛盾,有韧性,这样的性格经得起大风大浪,谭嵘山终于不再担心她,只说:“还有半年,保持住。” 又道:“把徐则安叫来。” 初希回去没两秒钟,徐则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刚那个太不着相,这个则是着力即差的典型代表,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谭嵘山没问徐则安估分相关的问题,氛围稍显轻松地将成绩单往他面前一放。 徐则安目光在自己各科分数上依次向右移动,最终落在最右侧的年级排名上。 没进年级前十。 瞬间,像被风吹瘪的塑料袋,徐则安脊背和他的表情一起皱缩了下去。 谭嵘山简单跟他说下了根据省会城市同分考生的排名去预估高考省排名,他这个水准也能上个非常非常不错的学校,但徐则安一句也没听进去,神情早在看见年级排名那一刻就已经近乎于憔悴。 学校家长都在持之以恒地教学生如何在社会当人上人,却忘记了这个社会大部分是由普通人组成的,所以学生在发现自己不是人上人的那一刻,会产生一瞬间的幻灭,近乎于天崩地裂,只是这个幻灭发生于现在,对徐则安而言提前了一点而已。 谭嵘山谆谆教诲,试图真的让他听明白:“已经很不错了,不是每一个人都要做金字塔的那个尖,有的时候要接纳自我的水平,各人有各人的快乐。” 又道:“把谭念叫来。” 谭念满头问号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略有些迟疑而只在外面探出个脑袋:“为什么第三个是我,梁学熙他们年级前十的都没谈呢,关我什么事啊?” 谭嵘山招手让她进来,又让她面对面坐下。 他露出鲜少在她面前展露过的父亲的姿态:“因为中考完刚分班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一句话,我三年后的希望是你。” 他突然走这种温情路线,谭念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换了一种事不关己的语调:“那没办法了,你还是把初希当做希望胜算更大。” “我不是以班主任的身份在说这句话,我是以爸爸的身份在说。” 谭念吓地赶忙摆手拒绝:“那你还是以班主任的身份说吧。” 教师子女背负的压力别人不会感同身受,她几乎在学校长大,从小学开始就在谭嵘山的办公桌上做作业,初中高中又一路在二中就读,学校的老师领导都认识她,无数双眼睛打量完她高考市第二的哥哥,又对她投以同样怀有希冀的目光。 父亲谭嵘山能生出谭煊,名师谭嵘山能把谭煊教得优秀,同样的路在她身上却行不通,谭嵘山是个好爸爸,也是个好老师,但这两者一相结合,带给谭念的是无尽的压力,她夹在其中,像无形的重压悬在头顶,不尖锐,却连绵不休。 谭嵘山问:“估分多少?” 谭念:“比平时低点。” “那很正常,一模比平时难。”谭嵘山把成绩单给她看,“还有半年,照我的经验,你这个分还能再提” 谭念悄悄捏住了自己衣角,眼巴巴等他说数字。 谭嵘山:“五十分。” 谭念瞥了眼自己分数,又掀眼睫打量他一眼,别过脑袋:“吹吧你。” 谭嵘山伸手按计算器,在她分数基础上加五十,机器一板一眼地在等于之后报出一个三位数字,响亮,大声,又因毫无感情显得暗含笃定,谭念几乎听得心神一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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