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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起匕首,将赵明予拉起来,替他拍拍身上的灰:“没这回事。”
赵明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脑袋还是不是连在脖子上,而他不知道的是,叶慈在威胁他时,刀刃其实一直是向内的。
“那娘子,你为什么要偷偷到我爹的书房里去?”赵明予状似天真地问。
叶慈脊背一僵,随口扯了个拙劣的慌:“我……我觊觎你家的武学秘籍,我觉得我功夫进境太慢了,怕别人耻笑……”
赵明予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娘子,我以后每天早上再多练一会儿剑。”
叶慈哭笑不得地答道:“好。”
而此刻的两人还不知道,赵明予口中的“以后”,怕是不会再到来了。
赵明予并未撒谎,在二人离开后,赵渊果然从拐角处走过来,进了书房。
他身上穿着单衣,外衫被披在肩上,手中只持一烛台,身后并未有随从。
进了书房,他将烛台放在了书案上,那烛台中的白蜡很细,发出的光也微弱,被夜风一吹便摇摇晃晃的,行将就木了似的。
但赵渊并不在意,他借着烛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今日议事时,他并非不知道门外发出小动静的是谁,只是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孟临要将那个便宜儿媳家着火的事情怪到自己头上。
他已经派人探查过了,那场火只是意外,虽然没找到那个山野樵夫的尸首,但这点小事,不值得让他徒增思虑。
只是如今看来,似乎还是要重新调查一下那个樵夫的身份毕竟稳妥。
赵渊思索片刻,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眉梢似乎都带上了喜色。他左手轻车熟路地摸到抽屉最下层,取下其中的隔层,将一个雕刻精致的漆盒拿了出来。
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盒身,像在拂去盒上灰尘,又像在抚摸爱人身躯。
“当年,只有你看得起我,愿意嫁给我……”他喃喃道,仿佛在透过盒子跟什么人诉着衷肠。
“但为什么,为什么!那个阮流逸就那么好?”他的语气陡然变得疯狂起来,“若说剑法,我们明明师承同一人,若说出身,我不比他好上百倍,他到底哪里比我好?为什么你们都维护他?!”
他端着盒子的手指节泛白,少顷,才似乎回过神来一般,轻柔地抚了一下盒顶,仿佛在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致歉。
“不过好在现在,柔儿,你只能看着我了。”
“都是我的……只有我……”
他面上渐染疯狂之色,正欲将漆盒打开,动作却突然顿住,面上神色也变作狐疑。
这锁扣扣得不对。
漆盒盒上上打有两个锁眼,他锁盒子时,通常都会把盒盖上的挂钩勾到上面的锁眼上,而现在,挂钩被勾在了下面的锁眼中。
有人来过,还打开了这个盒子。
他瞬间怒火中烧,重重放下盒子,发出“咚”的一声重响,这才理智回笼,屈着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一道暗影便出现在书房外,那是武安侯的影卫。
“去,把仇嬷嬷给我叫来。”
影卫敲响仇嬷嬷房门时,她正端坐在房中,并未更衣,似乎早料到今夜会有此行。
她随影卫来到了赵渊的书房,刚请完安,便听赵渊道:“仇嬷嬷,本侯今日便要治你管理不当之罪,你可要辩解?”
他声音无悲无喜,却仿佛平静的海浪下暗藏杀机。
仇嬷嬷直接跪了下去:“奴婢不知侯爷为何如此定罪。”
她双腿跪着,身子却挺得笔直。
赵渊仿佛看她不卑不亢的样子很不顺眼,不耐烦地眯了眯眼,又生生压下脾气,解释道:“今夜有人偷偷潜入了本侯的书房,虽未行盗窃之事,但此等卑劣行径,焉知是不是对我侯府居心叵测?若非你管教不力,我侯府内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仇嬷嬷闻言立刻将头伏在地上:“侯爷明鉴,府中下人今夜当值的是否擅离职守,轮休的是否好生待在自己房内,身边定都有人做证,侯爷若要彻查,奴婢将他们全都叫起来,一一查过去,便能知道今夜行踪鬼祟之人是谁。”
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将话说得滴水不漏,还非常流利。
赵渊屈起手指扣着桌面,像是在思索。
他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查,而是私下里将仇嬷嬷叫来,便是不想将此事铺开摆在台面上正大光明地调查,毕竟这书房之中,秘辛众多,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有没有,无法两两做证的?”他问。
仇嬷嬷略略一忖,再次伏在地上:“有,但是奴婢……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说。”赵渊命令道,手指屈扣桌面的节奏蓦地加快,昭示着他即将耗尽的耐心。
“……世子和世子夫人自成亲后一直分睡两房,就寝后,丫鬟小厮守在外间,想来内间情况,不得而知。”她低着头答道。
赵渊手指敲击的动作倏地停了下来。
想来他和孟临在前厅争吵时说的话,叶慈应当是全听见了,但他没想到这乡野长大的儿媳,胆子竟这么大。
不过……他眸中神色再次变得阴狠,其实无论有没有这一出夜探书房,他侯府都再容不下叶慈。
“找个机会,将她解决了吧。”赵渊轻飘飘道,仿佛说的不是杀人,而是“晚饭吃什么”这种小事。
“是。”仇嬷嬷也果断答道,“若没别的事情,奴婢就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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