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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氏住在西院的湘沅水榭,屋舍建在引水穿凿的水池上,虽有碧竹千竿,仍免不了阴湿清寂。
此地不宜久居,阮氏却固执喜欢,不肯搬离。
主母院中的婢子们正扫落花,见谢澜安来,垂帚低头,规矩俨然。
阮碧罗才诵完一卷佛经,见谢澜安在这个不早不晚的时辰过来,也觉奇怪。
妇人身着素绢曲裾,挽作同心髻的秀发上无一枚簪钗。她只看了谢澜安一眼,将翡翠佛珠绕回清瘦的腕子上,淡淡问道:“何事?”
她不唤婢子奉茶,自然无人越俎代庖来伺候郎君。她不指坐席,谢澜安便也坐不得。
阮氏身边的女使茗华,见母子俩又是这么个不亲不疏的光景,暗暗在旁着急。
茗华是从前随阮氏从娘家嫁来的陪嫁,也是这座府邸里,唯一知道主母与小郎君秘密的人。
当初娘子与主君感情甚笃,可天妒英才,才气冠绝金陵的主君在娘子孕中不幸病逝。
原本幸福无忧的娘子如被摘去心肝,若非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只怕也要一病不起。
出于对过世夫君的执念,娘子在诞下一女后,便买通稳婆,谎称生下了谢大郎君的遗腹“子”。
只为让这个孩子继承亡夫才学,长大后接管本该属于她已故夫君的家主之位。
娘子将小主子无微不至地教养长大,却也对小主子十分严苛,处处要求她比肩先父。以至于茗华觉得,这么些年,小主子被教得哪里都好,就是……心事过于深沉,意气不得舒展,不像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可“他”原本便不该是个少年郎啊……
茗华柔声调和道:“夫人,郎君孝心,来看您呢。”
阮氏眉头蹙起,“家中有重大不决之事?”
谢澜安摇头,生有一双剑眉的她,平静看着眼前的清羸妇人。
这是她在前世听闻母亲投水自戕的噩耗后,第一次重见母亲的容颜。
尽管母亲脸上挂着明显的不耐,到底是活生生的。
上一世哪怕被姓楚的背叛,被族老谩骂,被三叔夺权……只要他们找不出理由取她性命,只要她谢澜安还有一口气在,就不算一败涂地。
可在那个雨如瓢泼的庭院里,她听到从西院传来的一声尖叫。
主母投池,等仆役下水捞上来,她的阿母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不知母亲究竟对她有多少失望,连再见她一面都不肯,要用这种决烈的方式,报复她的“无能”。
她想奔去水榭,前路却被五叔公带头阻住。
那个在外人看来德高望重的老人,怎么说来着?
——“竖子休想再在谢府中随意行走,阮氏女不配再为谢氏妇,她知耻自裁最好,尸身也不配玷污我谢氏门楣,老夫会尽快通知吴郡阮氏来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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