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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银荒漠的“沙”,细看之下并非真正的砂粒,而是一种介于金属粉末、矿物结晶与某种灰烬之间的奇特物质,冰冷、沉重,行走其上会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天空是永恒的墨蓝,没有风,没有云,只有那几点遥远而冷漠的微光,如同垂死巨兽瞳孔中最后的余烬。
空气不仅稀薄,更带着一种**吸收性**——不仅吸收声音,连情绪与精力似乎也在被缓慢抽离。说话需要比平时多用三分力气,而沉默则容易让人陷入一种麻木的呆滞。灵能的稀薄让凡者们举步维艰,如同习惯了水压的深海鱼被抛上了岸;科技设备的能量补给也成了大问题,平台彻底沉默后,便携设备的能量核心正在以令人心焦的度衰减。
队伍在栖木的指引下,朝着地平线那抹病态光晕,沉默地行进。每个人都背着尽可能多的补给——主要是经过栖木简单处理、勉强能提供微量水分和生命能量的某种耐旱苔藓块,以及所剩无几的浓缩营养剂。星环同盟的设备大多被舍弃,只带了最核心的数据存储单元、几件轻武器和洛兰坚持要带的那个古老星图平板。
起初,他们还试图保持警戒队形,轮流探路和断后。但很快,体力的透支和环境的压抑让他们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相互照应。炎伯的脸色灰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符文耗尽带来的反噬和环境的压制让他格外痛苦。阿铉的机械义眼因为能量不足,只能间歇性开启,大部分时间他像个盲人一样被炎伯或队友牵着走。诺顿被两名星环队员搀扶着,伤势虽然稳定,但精神依旧恍惚。
蓝澜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紫金星璇如同生锈的齿轮般缓慢转动,仅能维持身体的基本机能和对周围最粗略的感知。她不时看向前方的栖木——这位灵语者似乎是队伍中受环境影响最小的,步伐依旧稳定,但蓝澜注意到,她银灰色长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些许,周身那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气息也仿佛罩上了一层薄纱,与这片死寂的荒漠格格不入。
洛兰走在栖木稍后,翠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便携探测仪屏幕一片空白,只有代表环境能量水平的指针牢牢钉在“极低”的红色区域。她的眉头紧锁,作为科学家,这种完全无法解析、违反常理的环境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无知感。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脚下沙粒摩擦的声响和沉重呼吸声,标记着漫长的煎熬。
“休息……十分钟。”在跋涉了不知多久后,蓝澜沙哑地开口。她的喉咙干得痛,尽管分到的苔藓块勉强能提供一丝湿润感。
队伍如蒙大赦般停下,各自找地方坐下,却不敢完全放松,依旧警惕地望着四周单调的荒漠。
“能量读数……没有任何变化。”莉亚看着手中同样近乎罢工的探测仪,声音干涩,“没有昼夜温差,没有气流运动,连辐射背景都稳定得可怕……这地方像个完美的……棺材。”
“棺材……”艾文低声重复,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数据存储单元。
“别自己吓自己。”卡尔沉声道,擦拭着脉冲步枪的枪管,尽管知道在这里它的作用可能很有限,“保存体力,注意观察。”
炎伯试图调息,但稀薄的灵性让他几乎无法进入状态,只能闭目养神。阿铉靠在炎伯身边,低声摆弄着他那个彻底黑屏的终端,仿佛能从上面看出花来。
栖木没有坐下,她站在稍远处,面向光晕的方向,翠绿的眼眸凝视着远方,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守护者,”洛兰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感知到的‘呼唤’……有什么变化吗?我们……走对方向了吗?”
栖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呼唤……依旧微弱,痛苦并未减轻。方向……没错。但距离……似乎并未明显缩短。这片荒漠……在‘延展’自身。**”
“空间被扭曲了?”洛兰立刻追问。
“**非简单的空间扭曲……更像是此地‘存在’本身,对‘靠近’这一行为的……抗拒与稀释。**”栖木的表述有些晦涩,但洛兰大致明白了——这片荒漠似乎在主动阻止他们接近目标。
就在这时,一直比较沉默的星环同盟队员莉亚,忽然指着侧前方的沙地,低呼道“教授!你们看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外的沙地上,隐约有一些**规则的几何凸起**,与周围平滑的沙面截然不同。
“过去看看,小心。”洛兰示意卡尔和自己上前探查,蓝澜也打起精神跟上。
走近了才现,那些凸起是半埋在沙中的、某种**暗银色金属结构**的残骸。结构风格极其古老、简洁,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装饰或接口痕迹,仿佛天然生长而成,却又带着明显的人工造物特征。残骸不大,只有几片,边缘光滑如镜,即使覆盖着沙粒也难掩其质感。
“这不是自然矿物……”洛兰蹲下身,小心地用手指拂去一片残骸上的沙粒,冰冷的触感让她一颤,“材质无法识别……结构完全不符合已知的任何工程学原理。艾文,记录。”
艾文试图用仅存电量的扫描仪扫描,仪器只出几下无力的嗡鸣,无法启动。
蓝澜则蹲在另一片较大的残骸旁,尝试用灵性感知。反馈回来的是一片冰冷的**虚无**,没有任何能量残留,没有任何信息印记,仿佛这金属从未与任何生命或能量产生过交互,纯净得可怕,也……空洞得可怕。
“像是……被‘格式化’过的东西。”阿铉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的机械义眼勉强亮起,进行着低功耗的光学记录,“连最基本的微观结构磨损都没有……不像是损坏,更像是……‘还原’成了最初的无状态。”
栖木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些金属残骸,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困惑与……警惕。
“**此物……吾亦未曾见过。但其气息……与这片荒漠,同源。**”她缓缓说道,“**非树之造物,非自然孕育,亦非寻常文明痕迹……更像是……某种‘机制’运行后……残留的‘废料’。**”
机制?废料?
这个说法让所有人背后一凉。难道这片无边无际的荒漠,是某种庞大“机制”运行的结果?这些金属残骸是“废料”?那这个“机制”的目的是什么?它现在……还在运行吗?
“继续前进。”蓝澜压下心中的不安,站起身,“不管这是什么,停留无益。”
队伍再次启程,只是气氛更加压抑。那些金属残骸的出现,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麻木,唤醒了更深层的不安。每个人都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这里到底生过什么?他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随着疲惫的加深,环境的死寂开始从物理层面侵蚀到心理层面。
##心魇滋生
阿铉开始频繁地“看”到幻觉。
起初只是眼角余光瞥见沙地里有东西在动,仔细看却什么都没有。后来,他仿佛听到父亲工坊里熟悉的敲打声,闻到机油和金属加热的味道,甚至感觉义眼的接口处传来一阵阵幻痛——那是他小时候事故后,刚装上义眼时的不适感。
他知道这是幻觉,是疲惫和精神压力导致的。他用力掐自己大腿,试图保持清醒。但荒漠的死寂像是一面放大镜,将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渴望无限放大。
他想起小时候因为这只异于常人的机械义眼受到的嘲笑,想起父亲为了保护他而与邻里争吵,想起自己躲在工坊里埋头修理东西时,那种与冰冷机械相处反而更安心的孤独感……这些早已被埋藏的记忆碎片,此刻无比清晰。
“阿铉?你还好吗?”走在他旁边的炎伯察觉到他呼吸的紊乱,低声问道。
“没……没事,炎伯。”阿铉连忙摇头,甩掉那些不该有的思绪。但当他再次抬眼看向前方时,却猛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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