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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粗糙的金属触感将蓝澜从混沌的晕眩中拽回现实。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剧烈的头痛和全身散架般的酸痛让她差点再次倒下。眼前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几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如同濒死野兽的眼睛,在厚重的黑暗中无力地闪烁。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混杂着浓烈的金属锈蚀、陈年灰尘、某种有机质腐败的酸馊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绝缘材料烧焦后的刺鼻气味。
紫金星璇在她体内黯淡无光,如同能量耗尽的萤火虫,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生命循环。世界树残枝贴在身侧,传来的生机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背后的“起源回响”样本沉寂无声,仿佛在剧烈的传送和之前的消耗中也陷入了深度休眠。
“铉……”她嘶哑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带着虚弱回音。
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和衣物摩擦声。“我在……”铉的声音同样虚弱,但带着工程师特有的、即使在绝境中也努力保持的条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传送后遗症……严重。这里……是哪里?”
蓝澜努力集中精神,扩张自己有限的感知。他们似乎身处一条狭窄、低矮的通道中,地面和墙壁都是粗糙的、未经打磨的金属板拼接而成,接缝处布满厚厚的锈垢。通道向两端延伸,消失在深沉的黑暗里。那些暗红色的应急灯间隔很远,勉强勾勒出通道的大致轮廓。空气中弥漫的能量背景极其稀薄且紊乱,完全不同于“静默庭院”那种高度有序和洁净的环境,反而更像……更像他们最初坠入这片大陆时,探索过的那些被遗弃的掘井人外围设施,但更加破败、古老。
“不像庭院内部……能量特征完全不同。”蓝澜低声道,试图扶着墙壁站起来,却因为脱力而滑了一下。
“可能是……紧急协议预设的撤离点之一。”铉也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坐在墙壁上,从怀中摸出那个便携存储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坐标……坐标数据还在。但我们需要先确定位置,找到能源和……炎伯。”
提到炎伯,两人心中同时一沉。传送生得太突然、太混乱。炎伯所在的医疗舱是否被成功转移?典守者最后时刻是否来得及执行完整的撤离协议?他们一无所知。只有医疗数据终端上最后那道强烈的意志共鸣,证明炎伯在关键时刻清醒过,但之后便彻底断了联系。
必须找到他。也必须弄清楚现状。
“能启动什么照明吗?”蓝澜问。她的星璇暂时无力提供稳定光照。
铉摸索了一下身上所剩无几的工具包,拿出一个巴掌大小、表面有多处磕碰痕迹的照明棒。他用力拧动开关,照明棒前端亮起一团惨白色的、不算明亮但足以照亮方圆几米的光晕。
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环境。通道比想象中更破败。墙壁上原本可能有的管线或标识牌大多脱落,只剩下锈蚀的固定件。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黑色颗粒状物质。一些地方有明显的渗水痕迹,形成了小片湿滑的苔藓状物(在这样缺乏光线的金属环境?)。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看这里。”铉将光照向一侧墙壁,那里有一块相对完整的金属铭牌,虽然布满污渍,但还能勉强辨认出上面蚀刻的掘井人文字和符号。
文字已经模糊,但那个符号——一个向下的箭头,叠加在一个断裂的齿轮上——蓝澜和铉都认得。这是掘井人用于标记“深层勘探站”、“临时前哨”或“资源采集点”的通用符号之一,通常意味着该设施位于主结构下方或偏远区域,功能相对单一,且可能已经废弃或处于低维护状态。
“我们被传送到了一个……废弃的勘探站?”蓝澜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种地方通常资源匮乏,防御薄弱,且可能与主结构(庭院)的联络中断。
“有可能。紧急脱离模块的预设坐标,可能是随机的,或者选择了能量信号最弱、最不易被追踪的‘阴影区’。”铉分析道,语气沉重,“这意味着,我们可能离庭院很远,而且……孤立无援。”
孤立无援。与典守者失联,与炎伯失散,身处未知的废弃设施,自身状态极差,还携带着可能引来灾祸的“起源回响”样本。
绝境,似乎从未真正远离。
但坐以待毙不是他们的风格。
“检查一下装备,看看我们还有什么。”蓝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清点。除了几乎耗尽力量的世界树残枝和沉寂的“起源回响”,她还有k.d.的笔记、那把奇异的钥匙,以及一些零碎的、之前收集的小物件(如诺顿研究资料的复制晶片)。铉则有契约密钥、便携存储器、工程师工具包(里面还有一些基础工具和检测元件)、以及那根照明棒。两人身上的防护服多有破损,但基本功能尚存,能提供有限的温度调节和基础过滤。
“照明棒能量大约还能维持四小时。”铉报告,“我的检测仪还有微弱电量,可以扫描附近能量读数和大结构。”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屏幕有裂痕的仪器,开机后,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示出极其简略的扫描图。图显示他们所在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两端延伸出几十米后,似乎都有岔路或房间。能量读数普遍偏低,但有少数几个点有微弱的、不规则的波动,可能是残存的能源节点或……其他东西。
“选一个方向。”蓝澜看向通道两端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地图,没有指引,只能凭直觉和有限的线索。
铉将检测仪对准两个方向分别扫描。“左侧通道,能量波动更杂乱,有微弱的……流体声?可能通向供水或排气系统,更复杂,风险未知。右侧通道,能量波动相对集中,有一个点的读数略高,且……结构反馈似乎更规整,可能通向主控室、仓库或居住区。”
“去右边。”蓝澜做出决定。他们需要信息,可能需要找到还能运作的设备或记录,来确定这个勘探站的具体情况,甚至寻找可能的通讯方法或能源补充点。相对规整的区域可能性更大。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右侧通道,借助照明棒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脚下不时踩到碎石或不明杂物,出咯吱声响,在死寂的通道中格外刺耳。墙壁上的应急灯偶尔闪烁,映出他们拉长的、摇晃的影子,如同徘徊的幽灵。
通道并非完全笔直,中间有几个拐弯,坡度微微向下。他们经过了几扇紧闭的金属门,尝试推动或寻找开关,都纹丝不动,似乎从内部锁死或电力失效。一些门上有模糊的标识,似乎是功能区划分,如“样本处理”、“设备维修”、“仓储a-7”等。
空气中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明显。
终于,他们来到了检测仪显示能量读数略高的点附近。这里是一扇相对宽敞、带有观察窗的双开金属门。门上没有标识,但观察窗的玻璃布满裂纹和污垢,看不清内部。门旁有一个黯淡的能量控制面板,屏幕是黑的。
铉尝试用工具包里的万用接口连接控制面板,试图绕过主电源,用照明棒残余的能量激活一下门锁电路。几声细微的电流噼啪声后,面板上的一个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绿色。
“有反应!锁具可能还有残存电容。”铉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操作。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双开门,向内缓缓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混杂着焦糊、尘埃和某种化学药剂残留的气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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