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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第一场霜降在夜里悄悄来了。
星芽早晨推开木门,看到花海残存的花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曦树的金色叶子边缘挂着一圈细密的冰晶,初母的蓝色光束穿过霜雾,变成了一道淡青色的光柱,像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丝线。空气冷得脆,吸进鼻子里有一种铁的味道。
星芽裹紧了姜黄色的秋天围巾——蓝澜说这条可以围到十一月,等下了雪再换深灰色的冬天围巾。它飘到花海边,蹲下来,用食指轻轻碰了碰一朵已经凋谢大半的心形花。花瓣上的霜在它的触碰下融化,变成一小滴水珠,顺着花瓣滑落,滴在泥土里。
“妈妈,霜来了。冬天要到了。”
蓝澜从木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昨天从山腰挖回来的泥土——赵老师说研究站旁边有一块地的土质特别适合种冬息花,富含某种矿物质,能让冬息花开得更久。她蹲在星芽旁边,把搪瓷盆放在地上。
“星芽,今年的冬息花种在哪里?”
星芽站起来,飘到初母旁边,停在那道裂缝前。裂缝已经裂开了大半,蓝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淡蓝色。星芽把手伸进裂缝里,感知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
“妈妈,初母说,想让冬息花种在它旁边。它说它想看看,在冬天开花的花是什么样子的。”
蓝澜看着初母的裂缝,看着那根深褐色的根和两根银白色的须在晨光中轻轻摇曳。初母已经在这里扎了根,但它还没有见过冬天。它不知道雪是什么,不知道霜是什么,不知道在最冷的日子里,有一种花会开。
“好。种在初母旁边。”
星芽选了一个位置——初母的东侧,离裂缝大约一米远,那里有一小块空地,花海没有蔓延过去,土壤是深褐色的,松软而湿润。它用小铲子——炎伯给它做的,木柄上刻着一棵小树——挖了几个浅坑,每个坑间隔一掌宽。
蓝澜从搪瓷盆里取出冬息花的种子。种子是去年冬至留下的,星芽用银光保存了一整年,每一颗都还是饱满的、光洁的、像刚从花苞里取出来一样。种子是白色的,表面有一层极其细微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星芽接过种子,一颗一颗地放进坑里,盖上土,用手掌轻轻压实,然后用银光浇灌。银色的光丝从它的指尖延伸出去,渗入土壤,包裹住每一颗种子。
“妈妈,冬息花会在冬至那天开。还有两个多月。”
蓝澜看着那片被种下种子的土地,想象着两个月后,雪覆盖了山顶,万物沉睡,只有这些白色的花在雪中绽放。
“星芽,冬息花是最勇敢的花。”
星芽抬起头,看着蓝澜“为什么?”
“因为别人都在春天开、夏天开、秋天开,它们在最冷的时候开。不怕雪,不怕风,不怕没人来看。”
星芽低下头,看着那片刚刚种下种子的泥土,银光微微闪了闪。
“星芽也是冬天的时候回家的。星芽也喜欢冬天。”
蓝澜伸手揉了揉星芽的头。
“星芽也是勇敢的孩子。”
十月五日,星芽收到了一个来自山里的包裹。
包裹不是老周寄的——老周的苹果刚寄过——而是小圆从山下带上来的,纸箱上用彩色笔画满了花朵和星星,收件人写的是“星芽姐姐”。星芽用银光划开封箱胶带,打开纸箱,里面是一顶帽子和一双手套。
帽子是红色的,毛线的,顶端有一个白色的绒球。手套是配套的,也是红色毛线,掌心有一层薄薄的绒布,保暖又防滑。帽子和手套的包装纸上夹着一张纸条,字迹稚嫩,是小圆自己写的。
“星芽姐姐,天冷了。我妈妈给我织了帽子和手套,我让她也给你织了一套。红色很配你的银头。你要戴,不要感冒。小圆。”
星芽把帽子戴在头上。红色的帽子和银色的头配在一起,确实很好看。绒球在头顶轻轻晃动,像一颗小小的、红色的星星。它把手套也戴上了,毛线手套包裹住它银光流转的手指,只露出指尖一点点银光。
“妈妈,好看吗?”
蓝澜看着星芽——红色帽子,红色手套,姜黄色围巾,深蓝色毛衣,米白色小褂子,羊毛背心——笑了。
“好看。像一棵圣诞树。”
星芽歪着头“圣诞树是什么?”
蓝澜想了想“冬天的时候,人们会把一棵树搬到屋里,挂上彩灯和礼物,庆祝一个叫圣诞节的节日。”
星芽的眼睛亮了起来“星芽也要过圣诞节。星芽要把曦树搬到屋里,挂上彩灯和礼物。”
蓝澜笑了“曦树种在土里,搬不动。但我们可以找一棵小树,种在盆里,搬进木屋。”
星芽用力地点了点头,银色的光液在眼眶里打转——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高兴了。
十月十日,初母的蕾裂开了三分之二。
从裂缝里透出的蓝色光已经不只是照亮山顶了,在夜晚,从山下也能看到那道蓝色的光束,像一座灯塔,指引着方向。赵老师接到好几个市民的电话,问“山顶那个蓝光是什么”,赵老师解释说是“一种特殊的植物光现象”,市民们似懂非懂,但没有人恐慌,反而觉得很好看。
星芽每天都会在初母旁边坐一会儿,不是用手感知,而是用眼睛看。蕾裂开的缝隙已经足够大了,大到星芽可以把整只拳头伸进去。但它没有伸。它只是趴在裂缝前,透过那道蓝色的光,看着里面的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比之前更清晰了。三颗太阳——一白一黄一红——按照不同的轨道运行,白色的最大,升得最高;黄色的中等,走的是椭圆形轨道;红色的最小,沿着地平线缓慢移动。翠绿色的大地上,那些羽毛状的植物在风中飘动,银色的河流在山谷间蜿蜒,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光。
星芽看着那个世界,有时候一看就是半个小时。它不说话,不动,只是看。
蓝澜有时候会坐在它旁边,也看。她看不清楚那些细节——她的眼睛没有星芽的感知力——但她能看到那片蓝色光中的模糊轮廓,能感觉到那个世界里蕴藏着的、古老的、温柔的力量。
“妈妈,初母的世界很美。”
蓝澜点了点头“很美。”
“星芽想去那个世界看看。”
蓝澜转头看着星芽,心里有些紧张“你能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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