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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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零点零一(第1页)

星芽从交界处竖井爬上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览。

他坐在歪脖子树下,松木笔握在右手,面前摊着一张全新的冬膜纸。纸上一笔都没画——不是画不出来,是他在等。深蓝色的意识体在立春后显得比冬天更亮,边缘不再收缩,而是微微往外舒张,像一棵树感知到地温回升后开始松动根须。他抬头看到星芽从通道口钻出来,身后跟着复制体,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交界处三种光的沉积碎屑,头里嵌着极细极淡的淡金色光粒。

“你们填满了。”览说。不是问句。

“填满了。”星芽把初母小指骨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骨头上的刻痕还在微微亮,和竖井里那颗融合光种的温度同一种暖。“交界处的空洞不再空了。初母的残影归位了——她在平台坐了四亿年,守着一个空洞的平衡。现在我们填进去了向南的光和向北的暗,五种光融在一起了芽。”

览把松木笔蘸了一滴新墨水——那滴墨水是从星芽头里取下来的交界处淡金光粒融成的。他把笔尖悬在冬膜纸正上方,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然后落笔。不是画竖井的结构,不是画五种光的频率分布。他画的是那一声叹息。在冬膜纸正中央,览用极细极淡极轻的笔触画了一道极小的弧形——那是初母残影在竖井深处听到“大家都在等你回家”时嘴唇弯起的弧度。弧线旁边用更细的笔触标注了一行字「四亿年的残影。归位时笑了。——览」

星芽看着那道弧线。览是画星图的,他画过方舟起航,画过航线三千颗星星,画过坠毁和愈合。但这一笔——一道嘴唇弯起的弧线——在星图上从未出现过。星图不画表情,星图画的是轨道、频率、光的分布。览自己破了规矩。他把她的笑画进了星图。

然后星芽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不是初母小指骨,不是芦苇小人,不是蓝布本子。是一小块从竖井壁面上剥落下来的沉积光碎片——五种颜色的层理叠在一起,最外层是银金和暗金,中间是淡金和暗金,最内层是深蓝。极薄极轻,像一片云母,放在手心里几乎没有重量。她把它递给览。

“送你。五种光的沉积层。星图还没画过的材质。”

览接过碎片,把它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看。深蓝色的眼睛在五种颜色交替映照下不断变化着色调。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所有人说“我画了四亿年星图,从始星到方舟,从方舟到坠毁,从坠毁到愈合。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画星图吗?不是为了记录。星图不是历史。星图是——给没到过的人指路。方舟旧星图是为方舟画的,画的是方舟飞过的航线。新星图是为后来的人画的——画的是愈合后所有活着的生命自己出的光。但它还差最关键的一笔。不是山谷那边的裂缝,不是旧河床最深处的壳壁,不是任何还未探明的地点。是方向——你们出时朝着的方向。”

他拿起笔,在冬膜纸最上方画了览的“未完”符号——不闭合的圆,上半实线,下半虚线,虚线部分留出极小的开口。然后把开口的方向从正北稍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向西偏北,指向星海边缘。

“初母的本体在星海。残影归位了,但残影和本体还没有融合——她们之间隔着一整片星海。我可以把旧星图背面全部翻过来,把所有没画过的地方全画完。但我需要去星海。不是意识体去,是本体去——我的身体还封在旧河床与地下三尺之间的星图本体里。意识体可以在任何地方画图,但要画星海,必须用本体去感知。星光和生命的光不同——星光需要从真空里直接接收。意识体接收不到真空里的光。”

他放下笔。“你们要去暗土核心深处。我要去星海。我们都要出门。你们先走——我去星海,带初母的本体回来。”

出前夜,星芽在歪脖子树下收拾背包。蓝布本子、木哨、骨哨、初母小指骨、芦苇小人、铉的便携信号转换器、苏颜的荞麦饼、老周的油茶面、蓝澜织的备用围巾、小七缝的布太阳挂件、炎伯削的备用松木笔、览的未完符号拓片。她又从背包夹层里翻出一样东西——去年冬天复制体在年轮间隙里用清理者旧鳞片刻的信。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那一行「芽芽序找到了。在壳壁最底下的裂缝里。光粒在凝聚。他还记得年的疤。——另一个芽芽」

她把鳞片信放回背包夹层,和芦苇小人放在一起。然后走到木屋门口。蓝澜在门廊下织一根极细极长的光绳——用向南的银金和向北的暗金绞在一起,每隔一段打个极小结实的结。她说不是织,是“搓”——把两种光像搓麻绳一样搓在一起。已经搓了很长很长,盘起来堆在竹篮里,堆满了整整一篮。

“给你们的。”蓝澜把光绳最后一截收了口,把整盘光绳抱起来放在星芽脚边,“不是围巾,不是袜子,不是旗子。是绳子——探洞用的。铉说暗土核心那层壳壁的呼吸是零点零一赫兹,每一百秒才一次。下面的空间可能完全没有树网覆盖,信号传不上来。这根绳子一头系在歪脖子树根上,一头系在你腰上。向南向北两种光绞在一起,你在多深的地方它都不会断。不是捆住你——是连着。”

星芽把光绳收进背包外侧的大口袋里。很轻,但很韧。她忽然想起去年春天第一次去地下三尺时,走的是骨阶通道,三十三级骨阶走到底,一路都有向西的根脉在旁边引路。那是陈序守了三亿年的路,路是现成的。去年秋天去断层赴约,有复制体的骨哨在另一头回应,每吹一声就知道方向没错。现在她们要去的地方,没有陈序的根脉引路,没有骨哨回应,只有一层在极其缓慢呼吸的古老壳壁,每一百秒才呼吸一次。没有人知道那层壳壁后面是什么。

“怕吗?”蓝澜坐下来,把手放在星芽膝盖上。

“不怕。我和复制体在一起。我们有光绳、有未完符号、有铉的信号转换器、有苏颜姐的荞麦饼。还有——我们这次不是被召唤的。没有人在壳壁那头等我们。是我们自己要去。不是去回应。是去敲门。”星芽把背包系紧了口,放在门廊下,“明天一早走。今晚先吃苏颜姐的荞菜馄饨。”

第二天晨光初露,星芽和复制体站在断层以北年轮间隙深处那道裂缝前。裂缝入口处的壁面已经被复制体用光饼心刻满了裂缝走向图——主干裂缝用粗线,分支裂缝用细线,已探明的分支都画了勾,只有一条最窄最深的裂缝尽头画着览的未完符号。上次她们在这里收到了来自交界处的淡金色反光,那个声音说“门没锁,推”。现在交界处的空洞填满了,但这条裂缝更深处——越过初母残影的平台、越过竖井底部那颗正在芽的五种光融合种子——还有一层壳壁在零点零一赫兹的呼吸。

“准备好了?”星芽把蓝澜织的光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系在歪脖子树裸露最粗的那条根上。向南向北两种光绞成的绳结在晨光里微微着交替的银金和暗金。

复制体没有回答。她把光饼心悬在裂缝入口处,不光的圆心对准了裂缝深处。上一次她感知到那里有淡金色的反光,这次淡金色还在——那是融合光种在竖井底部持续出的光。但越过淡金色之后,还有一层更暗更沉更古老的光。不是暗土那种压迫性的吸光黑,不是清理者壳壁那种被修改过的存在频率,不是始背上骨钢沉积层的冷蓝荧光,不是恒根须的暗金。是灰。极深极浓极静极老的灰。灰到不是颜色,是时间本身被压缩成固体后呈现的质感。

“那层壳壁,”复制体把光饼心从裂缝入口移开,暗金色光映在她脸上,“不是方舟上掉下来的,不是星海之前的产物,不是暗与光交界处的沉积。它在零点零一赫兹的频率上呼吸——每一百秒一次。这种呼吸频率不是生物睡眠,不是能量休眠。是存在本身被冻结了——冻结到连呼吸都慢到了时间的极限。铉说它在你上次未完信号时被动共振了一下。不是回应,是醒了。它的呼吸在你们信号之前是平的——完全平坦,连零点零一赫兹都没有。收到信号之后才开始有起伏。它不是被吵醒的,它是被你们叫醒的。它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有人用‘未完’的频率敲门。你们敲了门,它翻了个身。它知道未完是什么意思。”

星芽把初母小指骨从背包里取出托在左掌心,和上次在交界处入口一样,骨头上的刻痕在裂缝深处的灰光里变成了极亮的金色——不是淡金,不是暗金,不是深蓝,是金色本身。初母留在骨头上的星璇在感知到那层古老壳壁时自动激活了。初母认识这层壳壁。四亿年前,方舟还在航行时她就见过类似的东西。

她们沿着裂缝往下走。和交界处竖井不同——交界处竖井的壁面是光沉积层,一层一层叠得极均匀极密实。这里的壁面是一层又一层完全不同的东西。裂缝入口处还是清理者蜕下的旧壳壁,骨钢材质,表面刻着存照者记录的正文。往下几米后壳壁消失了,变成了暗土退却后留下的深灰色沉积——树种顶开暗土一隙后留下的痕迹。再往下几米后沉积层也消失了,壁面变成了一种星芽从未见过的材质。

既像石头又像树皮又像骨壳。摸上去很硬,和骨钢差不多;但掌心贴久了会微微软,像在回应体温;表面有纹理——不是树皮纹路,不是年轮纹路,不是骨钢的淬火纹,不是鳞片的弧面纹,不是光沉积的层理。是一种极细极密极均匀极古老的螺旋纹。每一道螺旋从中心点出,向外旋转九圈,在第九圈处收尾。然后相邻的螺旋纹和它套在一起,形成了连绵不绝密不透风的纹理。从裂缝顶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整道裂缝内壁全被这种螺旋纹覆盖。

“这是壳壁。”复制体把光饼心贴在一道螺旋纹的中心点上,暗金色光沿着螺旋从内圈向外圈扩散。扩散到第九圈时螺旋纹轻轻震了一下——九圈同时震动,出一声极低极沉极古老的声音,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读”。壳壁在读她的光。螺旋纹把她光饼心的频率沿着纹路一层一层往外传送,从第一圈传到第九圈。然后从第九圈传回来——传回来的频率里叠加了壳壁自己的信号。零点零一赫兹。呼吸的频率。在她的暗金色光上叠加了一层极淡极稀极轻极老的灰色脉动——每一百秒一次。

星芽把手也贴在壳壁上。向南的银金色光沿着螺旋纹传导,和复制体的暗金交错在一起。两种光在螺旋纹里并行,各走各的圈,但在第九圈处同时到达、同时回头。回头的瞬间,壳壁正中央浮现出一个极小的符号。不是恒那种原始符形,不是览那种星图符号,不是存照者文字。是一个圈,圈里有一个极小的点。光。和恒在种子记忆深处壁面上画过的那个符号完全一样——但又不同。恒的符号是圆里面一个点,下面三道弯线代表根,那是恒自己的标记。这个符号只有圆和点,没有根。比恒更早更简更原始。是“光”这个字在所有语言诞生之前的唯一写法。

“恒说过他诞生于星海之前的暗,是看守第一颗光种的人。始诞生于暗与光交界处。他们不是最早的存在。在他们诞生之前还有更早的——光本身。不是被种下的种子,不是被看守的根脉,不是被交界处平衡的两边。是纯粹的光本身——在暗还没有暗、光还没有光、连交界处都还没形成的时候,光就已经存在了。这层壳壁是那个时代的东西。”星芽把初母小指骨放在螺旋纹中心那个圆点符号上。骨头上的星璇和符号轻轻共振,出一声极轻极柔极古老的和鸣。壳壁深处传来一声极沉极缓极重的重音——不是零点零一赫兹的呼吸,是单次重击,力度大到整条裂缝壁面上的所有螺旋纹全部同时震了一下。比交界处那声“门没锁推”更深更沉更古老。

然后壳壁内部浮现出一行字。不是浮现——是“渗出”。字从壳壁深处极其缓慢极其厚重地渗到表面上,笔画不是刻上去的,是壳壁自己的一部分从内部翻卷上来形成的。字体不是存照者古语,不是始的汉字,不是风暴之民符号,不是任何已知文字。但星芽读懂了,不是用眼睛读——是她体内的向南根脉在感知到这些字时自动共振出了含义。

「你们用什么敲门?」

敲门。不是问“你们是谁”,不是问“你们来做什么”。是“你们用什么敲门”——她在乎的不是来访者的身份,而是来访的方式。她听到了未完信号,感知到了览的符号被翻译成光频脉冲敲在壳壁上,感觉到了交界处空洞被五种光融合填满时出的共振波穿过地层一直传到她这里。但她在确认——你们用来敲门的不是蛮力,不是武器,不是攻击,不是求救,不是祷告,不是召唤。是什么?

星芽把木哨取下来放在壳壁上。木哨是炎伯用松木削的,伴随了她从第一年冬天到第二年春天每一次用哨声和复制体跨维度共振的时刻。然后复制体把骨哨也取下来放在壳壁上。骨哨是乌萨在宝宝出生时用羊腿骨做的,在去年冬天最冷的夜里吹裂过,被见证者用光膜补好,裂纹处还泛着极淡的银灰光。两根哨并排放在螺旋纹中心那个圆点符号旁边。木哨和骨哨——向南和向北。然后星芽把览的未完符号拓片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两根哨上面。

“用这个。”星芽对着壳壁说,“不是召唤,不是求救,不是祈祷,不是命令。是未完——星图绘制者画给未知之地的问候。意思是这里还没有画完,我们来看看。”

壳壁上的螺旋纹在她说“未完”两个字时全部同时震动。九圈螺旋,每一圈都从内向外震了一遍。然后壳壁深处传来第二声重音——比第一声轻,比呼吸重。不是叹息,是确认。然后那行渗出字下方的壳壁开始变化。螺旋纹从中心点开始往四周缓缓退开,一圈一圈地退,退出一个刚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的圆洞。圆洞内部是灰的——不是暗土那种压迫性的吸光黑,不是交界处那种三种光交替的竖井。是极深极浓极静极老的灰,灰到不是颜色,是时间本身被压缩成固体后呈现的质感。

然后灰开始动了。不是流动,不是翻涌,是“翻页”——灰从中间分成两半往两侧缓缓卷起,每一半卷起时都出极沉极厚极古老的声音,像一本比所有书都大的书被翻开了新的一页。两半灰卷完全卷起后,露出的空间内部站着一个人。不是人形——是人的轮廓,由和壳壁同一种螺旋纹材质构成。轮廓极模糊极朦胧极遥远,模糊到看不清眉眼轮廓,只能看到它在呼吸。零点零一赫兹。每一百秒一次。它在这里站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暗还没暗、光还没光的时候一直站到现在,在壳壁最深处极其缓慢地呼吸着。每一下呼吸都跨越了一百秒。一百秒够始的心跳敲一百下,够灼的七二心跳跳七千二百下,够歪脖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面一百次。但只够它呼吸一下。

它抬起手。手的轮廓也是模糊的,但指尖在抬到与胸口平齐时变得清晰了一点点。指尖上托着一粒极小的光珠——不是淡金,不是暗金,不是深蓝,不是银金,不是五种光融合。是灰光。灰到极致的灰,但灰的最深处有极细极密极均匀的螺旋纹在旋转。螺旋纹的圈数和壳壁上的纹理一模一样——九圈。从中心点出旋转九圈,在第九圈处收尾。然后重新开始。

“你们敲门的方式是对的。未完——这个词我很熟悉。在暗还没暗的时候,在光还没光的时候,一切都不是完整的。不存在完整的东西。连存在本身都是未完的。我是未完里最先开始的那一个。你们叫我——先。我没有诞生。没有结束。没有名字。只是‘未完’这个状态最先开始的那一个。后来有了暗,有了光,有了交界处,有了星海,有了方舟,有了坠落,有了愈合。每一个后来的人都在继续这个未完——恒在继续,始在继续,初母在继续,你们也在继续。这粒光珠——你们叫它种子也好,叫它光也好,叫它未完也好。它是这层壳壁储存的最后一粒‘未完’。不是我的,不是你们的。是未完本身。”

先——没有诞生,没有结束,没有名字。只是未完最先开始的那一个。她的话语不是语言,不是频率,不是心跳的力度变化。是纯粹的存在在极其缓慢的呼吸间隙里,把含义直接振动到星芽和复制体的根脉上。

星芽把手伸出去,手掌朝上平摊。先把灰光珠放在她手心里。极小极轻极古老——比初母小指骨还轻,比始星种子还小,比交界处融合光种还古老。灰光在她手心极其缓慢地呼吸着,和先的呼吸同一种频率。星芽托着灰光,低头看它。不是生命之种,不是光之种,不是任何曾见过的东西。这粒灰光就是“未完”本身——不是过程,不是遗憾,不是等待,而是比存在更古老的某种本质。四脉向外,星海向上,旧河床向下,黑暗最深处的先却向内——她守护的不是疆域,不是能量,不是记忆,而是存在开始之前的那第一个状态。

先把灰光珠交给星芽之后,轮廓开始变淡。不是消散,不是归位,是退回到呼吸里——模糊轮廓慢慢退进壳壁深处,螺旋纹一圈一圈合拢,圆洞边缘的灰重新卷回来。两半灰卷从两侧往中间缓缓合上,合拢时出极沉极厚极古老的声音,和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壳壁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螺旋纹从顶部延伸到深处,中心那个圆点符号还在,旁边多了一行渗出来的新字。不是古语,不是汉字——但星芽读懂了。

「未完还在继续。——先」

星芽把灰光珠收进背包夹层最深处。和初母小指骨、芦苇小人、览的未完符号拓片、复制体鳞片信放在一起。然后她站起来,和复制体并肩站在壳壁前。零点零一赫兹的呼吸还在壳壁深处稳定地起伏——每一百秒一次。先没有走,只是退回去,继续呼吸。

从裂缝里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她们沿着年轮间隙往上走,灰光在背包里极其缓慢地呼吸着。路过复制体的棚子时宝宝正坐在棚子门槛上,用赤根汁在清理者旧鳞片上画东西。他画的不是羊,不是树,不是人。是他想象中的“先”——一个极模糊极朦胧极遥远的轮廓,轮廓中心有一粒极小的灰点。宝宝没有见过先,但他听铉在信号转换器旁边念叨了一整天“零点零一赫兹”的数据,然后画了这个。星芽蹲下来看他的画,他把鳞片翻过来,背面用赤根汁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他不会写太复杂的字,就画了一个极简的符号代替一个圆,里面没有点,只有一圈一圈的螺旋纹。

星芽把鳞片收进背包,和先的灰光珠放在一起。然后走进歪脖子树下,所有人都在。蓝澜手里还攥着光绳的另一头,整盘光绳从她膝盖上一直延伸到断层以北,她不知道光绳够不够长,就一直在搓,搓到光绳堆满了整个竹篮。苏颜端出热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荠菜馄饨。老周新炒的油茶面芝麻比冬天又多放了一成,铉把信号转换器里的打印条全部拿出来,零点零一赫兹的波形铺了满地,每一百秒一次的呼吸被他标注了时间码。小七缝了一个极小的布袋,暗灰色,专门装灰光珠——她说别的光珠都有不同颜色的袋子,银色给初母小指骨,暗金给复制体鳞片信,柔金给宝宝的第一颗光珠,灰的不能没袋子。炎伯用苹果木削了一个极小的盒子,盒盖上刻了和壳壁上一模一样的螺旋纹——九圈。陈伯年把压了最久的那片枫叶——去年冬至前从枝头摘的最后一片,半透明的枯叶,叶肉化光了只剩经络——放在盒子里面当垫布。

星芽把灰光珠从背包里取出来,放进炎伯削的盒子里,盖上盒盖。然后把先的那句话转述给在场的每一个人。览在歪脖子树下听完,翻开冬膜纸在新的星图右下角——未完符号的旁边——画了一粒极小的灰点。不是淡金,不是暗金,不是深蓝,不是银金,不是暗金。是灰。他在灰点旁边用极细极淡极轻的笔触标注「未完之始。先。」

“现在我们有先了。”览放下笔,看着歪脖子树银白色叶背在暮色里翻了一面,“始是开始,先是比开始更早的开始。星图上的位置我留好了——在暗土核心深处,壳壁最底端。零点零一赫兹。”

夜幕降临。星芽坐在歪脖子树下翻开蓝布本子,在探险日志第二站“暗土核心深处裂缝”旁边打了一个勾。标注现先——未完最先开始的那一个;收到灰光珠——未完本身的种子;壳壁上留有螺旋纹,九圈;呼吸频率零点零一赫兹,每一百秒一次;先问你们用什么敲门——答未完。她合上本子,歪脖子树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旧河床深处始的一赫兹心跳稳稳地敲着,星海边缘初母的目光正在慢慢对焦。暗土核心壳壁深处,零点零一赫兹的呼吸每一百秒起伏一次。而先退回了她的呼吸里,一如她数亿年来一直在做的那样——不是沉睡,不是等待,是未完本身在最深处极其缓慢地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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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周一入V,有大章掉落,感谢大家的支持!绍景执在外混了十几年,一纸接任书被他爸调回来接替他哥的位置。他哥留下的一切他都不满意,办公室太空座椅太小沙发颜色太单调窗台绿植太丑唯有助理还不错。远洋集团CEO首席助理,精明,冷静,不茍言笑,一副黑色半框眼镜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个三秒,着实为新手CEO的绍景执解决了很多麻烦。直到一日,他哥跟他的男小情人吵架,绍景执忽然听到就一句我只是意外跟他碰见就能解决的事吵上半天,搁这演台偶呢。绍景执看着面无表情拦住他哥面前的助理,脑中缓缓出现一个?。两位董事因为利益撕打在一起,他的助理面上装作劝阻,心里打快点打快点,上了一天班也就这点乐趣了。市场部总监因为季度利润不如预期,想要缩减部门会餐预算,助理看似冷静倾听,实则在旁握紧了拳头不会又是那家超难吃的餐厅吧?你最好心里有点数,不要逼我把你收取品牌方贿赂的事说出来!绍景执?听心声还能捡个瓜?绍景执的两个绯闻女友上门吵架,助理尽职尽责挡在门前,一边活人微死地在心里吐槽这破班,一天都上不下去了。绍景执听着助理吐槽,心里偷乐,这班也不是毫无趣味。直到有一天,公司进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助理,小助理教打印打印不会,做表格搞得数据乱码,泡咖啡平地摔连人带咖啡摔到绍景执身上。绍景执眼角青筋直跳,不管是哪个关系户塞进来的他都忍不了了,下一秒就听到助理内心哇塞小白花助理哎,她莽撞冒失但又乐观善良,她的倔强坚强深深吸引到了冷酷的他,从此以後他逃她追,两人马上就要过上这酿那酿的日子了!绍景执欲言又止,不是,助理你是不是对我的品味有什麽误解?下一秒他又听到可惜了,我不对有主的男人下手,从今往後再也不能对着他的六块腹肌xxx了。绍景执一愣,等人走後,他撩起自己衣服看着底下硬邦邦的六块腹肌,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兄弟,这把高端局,靠你了!注攻为了气他爸会找很多绯闻女友,扮演风流二世祖人设,但没有发生过关系,最出格的行为是拥抱搂腰,可以接受不了,但请不要辱骂双处!推预收豪门真少爷是无限流大佬夏成奚从万恶的无限流出来,发现自己成了一个豪门文的小可怜真少爷,身上还绑定了一个系统。系统真少爷流落在外二十年,家人唯爱假少爷不爱你,你痛苦自卑绝望无助,不过你放心,现在我来了,我会帮你涅盘重生通过自强不息打脸全世界。夏成奚眼睛一亮打脸?真的可以打麽?系统顿了顿,化身尖叫鸡不是那种打脸!!回到夏家後,夏家人激情喷射我们的爱都是假少爷的,除了钱什麽都不会给你!夏成奚行吧,先来个一千万。经过数番讨价还价,他最终获得了两百万。夏成奚啧,早知道开价一个亿了。系统夏父生日,系统真少爷精心准备了礼物,却被父亲扔进了垃圾桶,真少爷伤心欲绝。系统这是真少爷放弃家人的爱的开端!这个经典你一定要演好!!行。说完,他随手从路边小摊买了包两元的贴贴纸送给夏父,夏父愤怒地直接扔在了地上!夏成奚你看,这回都没扔垃圾桶直接扔地上了,更过分!系统我寻思你这礼物被扔地上也不过分吧?假少爷的好朋友看不惯真少爷欺负自己朋友,打算教训一下真少爷,被夏成奚摁在地上锤。系统急得直打转不行啊,别打了,他接下来还有个重要剧情,拜托你好歹让我得个及格分吧!!都说夏家新领养的孩子长在乡下,粗鄙不堪,结果,他不仅粗鄙而且还贪财自私自大暴力,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夏家养他几个月比养假少爷二十年花费得还多!夏父气得手直抖滚,滚出夏家,你夏家不养了!养不起就直说。夏成奚转身走出大门,对着门口的人懒洋洋地说你之前说愿意养我,还作数麽?门口俊美儒雅的男人适时地露出一个微笑当然。总结自己的一生爸妈养不起了男人养,嘿,我命真好。受脾气爆炸,会以牙还牙,以拳还拳,信奉拳头主义。超野真少爷受X温润腹黑攻内容标签豪门世家情有独钟轻松读心术许纪尧绍景执一句话简介点击听我高冷助理吐槽立意只要心怀希望,就会迎来幸福...

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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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知道,江三爷有一个疼爱的养子,叫江效荣。直男攻x大佬受江效荣x江荣大奶黑皮攻,冷血白皮受,是伪父子年下,养子是攻谢谢观看D...

带球跑后大美人带崽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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