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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阮翊理直气壮,不然打电话来干嘛!?
江寂衍笑了一下,整张脸都生动了几分,整个人放松下来,笑骂一句:“你真系犀利(你真厉害)。”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电话那头的人能听清,但那语气里的纵容和笑意却藏不住,包间里突然安静,刘主任端着酒杯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与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没听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粤语和上海话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们看懂江寂衍的神情,那个从坐下到现在始终温和疏离的人,此刻眉眼和唇角都含着笑,露出了点不设防的样子。
众人心下顿时了然,大概是哪个小情人。
不过,桌上的人谁没个小情人,倒没见哪个会在这个场合毫不避讳地哄人,虽说没必要大惊小怪,但在江寂衍身上,也着实让人有点惊讶。
刘主任很不爽但也没办法,只好收回酒杯,现在不必去触那个霉头。
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江寂衍觉得周围吵闹,起身朝桌上的人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安静很多,壁灯照在暗红色的地毯上,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声,不知道从哪个厅里漏出来的。
江寂衍走到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夜景,黄浦江面有游船缓缓驶过,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觉得,上海的夜景和江港的一点都不像,好无趣。
不要
“对啦。”阮翊突然换了个语气,有点秋后算账的意味:“郑烨成他妈妈的事,你是故意不告诉我吧?”
江寂衍没意外他这么快就知道,但还是问:“你怎么知道的?”
阮翊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他,然后恶狠狠地说:“你明明知道居然不告诉我,你安的什么心?!”
明明是自以为凶狠的低吼,音调却在中途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上扬的尾音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就跟幼犬被踩尾巴又非要逞强时发出的嗷呜,落在江寂衍耳朵里,这就不是龇牙咧嘴的警告,而是龇着还没长齐的乳牙乱叫,毫无杀伤力。
不过,狗毛已经炸起来,主人还是要好好捋顺:“你现在接触的事情更多,每一个事不可能都是我告诉你,你自己说的不想一直靠我,总有一天”
“我”
阮翊打断他却又突然停住,电话里瞬间安静。
道理阮翊都懂,江寂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是啊,他不能永远靠他。
可是,为什么江寂衍说出这些话就正好扎在他心口某个不敢触碰的地方,那里的皮肉太薄,薄到他自己都骗自己说不存在,现在被扎破了,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酸涩的、胀满的、堵得他嗓子眼发紧的东西。
纵使他说过让江寂衍别管他,可那都是逞强的话,是炸起来的毛,是龇出来的乳牙,他真的能吗?
他不敢想。
不要什么总有一天,他要江寂衍永远管他,永远在他身边提醒他,永远在他犯蠢的时候叹着气给他擦屁股,在他自以为凶狠地嗷嗷叫时,伸出手来揉他的脑袋。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涩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说出来很丢人很没出息,就像一只死活不肯离窝的狗。
于是,阮翊只能握着手机不说话,可呼吸却压不住,一下一下地从听筒里传过去,气息又闷又重,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为了不被察觉出异样,他低低地说了一声:“是。”
“小翊。”江寂衍很喜欢这样叫他,可叫完之后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继续讲那些道理:“郑烨成这人其实”
“我知道啦!”
阮翊立即深呼吸,他觉得江寂衍听出来什么,只是那人就这样,总可以轻而易举地拂过去,不会明说也不会给机会,他已经习惯了,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说的对,我全都明白了,sir!”
江寂衍笑笑,没说话,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他的黑色衬衣领口,吹得人落拓潇洒,他看着窗外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阮翊打破沉默,突然问:“你喝酒了?”
江寂衍“嗯”了一声。
“喝了很多?”
“一些。”
“别喝了。”阮翊砸吧砸吧嘴:“我听说他们那边喝酒很厉害的,甄龙肯定都喝不过他们。”
“嗯。”江寂衍又应了一声:“不喝了。”
啊,这么快就缴械投降,阮翊有些意外,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江寂衍给一颗糖又能乐呵呵地接受,以至于得寸进尺接着下达命令:“那你快回酒店,喝了酒就早点睡。”
真是应了那句,给点儿颜色,就要开染坊。
江寂衍现在倒也给他开:“好。”
两人挂断电话,江寂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包间方向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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