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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道上,由各式各样车辆拼凑而成的钢铁长龙,在o小队特地找了三辆警用越野车引导下,如同一条负伤的巨蟒,向着遥远的内陆艰难蠕行。
一万三千多人,连同他们赖以逃命的座驾,承载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渺茫希望,在这片被阴影笼罩的土地上挣扎前行。夕阳的余晖仿佛给这支逃难队伍涂抹上了一层悲壮而凄凉的釉色。
最初的混乱在军人的强力干预下勉强平息,整个车流变得有序起来,但秩序的维持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最初的恐慌性赶路节奏,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逐渐被更现实的危机取代——饥饿开始啃噬胃囊,燃油表指针无情地滑向红色区域。
再加上这样压抑的环境,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停滞不前的车流中无声蔓延,人性的阴暗面在这片肥沃的土壤里疯狂滋生。车队行进的度慢得令人心焦,不时因不知名的车辆故障、争抢车道引的摩擦,或是需要小心翼翼绕过的障碍而彻底停滞。
几辆格外扎眼的越野车,仗着自身性能优势,开始不耐烦地鸣笛,粗暴地从队伍中段强行并线,想要插到相对靠前更安全的位置。领头那辆车的副驾驶上,一个穿着黑色弹力背心的寸头大汉,猛地从车窗探出大半身子。他脸上横肉抖动,眼神因酒精和暴戾而浑浊不堪。他顺手抓起车里喝剩半瓶的饮料,手臂一扬,狠狠砸向前方一辆挡路的小轿车。
“哐当!”一声脆响,粘稠的饮料瞬间模糊了小轿车的整个挡风玻璃。
“妈的!开这么慢是想着早点投胎啊?那直接从这桥上跳下去!!给老子滚开!好狗不挡道!”寸头大汉嘶吼道,唾沫星子四溅。
他这边的挑衅不断,其他两辆同行的越野车也立刻轰鸣着引擎了上来,作势要别停那小轿车,将其硬生生挤出路基。小车车身被蹭得嘎吱作响,车内顿时传出惊恐的哭喊和尖叫。
但这并未让暴徒们收敛,反而刺激了他们扭曲的神经。另一辆越野车上,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油光的壮汉,二话不说,抄起车里放着的羽毛球拍,抡圆了胳膊,猛地砸在小车的左侧后视镜上!
“啪嚓!”后视镜应声而碎,引得车里面的人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哈哈哈!爽!”那大汉得意地狂笑,和他的同伙们享受着这种欺凌弱小的快感。他们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人,再加上传送这个副本的时候,他们正在会所里喝酒,酒精的余威末散,叠加眼前朝不保夕的极端环境,彻底释放了他们心中被文明社会约束的野兽。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一直在应急车道上巡逻、维持秩序的一辆特勤车立刻闪烁着警示灯冲了过来,横隔在施暴者与受害者之间。
林婉恰好就在这辆车的后座上,她透过车窗,注视着外面生的一切,看着两名特勤队员敏捷地跳下车,试图将这些失控的车辆引导至应急车道,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干什么?”那寸头大汉狞笑着,砰地一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动作带着一种蛮横的嚣张。他身后,几辆越野车的车门接连打开,呼啦啦又钻出来七八个同样满脸戾气、身上布满各式纹身的壮汉,瞬间形成了人数上的压制。他们围拢上来,眼神不善地盯着两名特勤队员。
【还真是……完美符合我心中对于底层渣滓的刻板印象。】意识深处,水淼清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响起。【百样米养百样人,和平年代就仗着几分蛮力欺行霸市,到了秩序崩坏的时节,更是把自己当成了好汉了。几杯黄汤下肚,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行了,我说同志,都他妈什么时候了?天塌地陷,大家自身都难保!”寸头大汉挥着手臂,唾沫横飞,“我劝你们少管闲事!拖着这么多老弱病残,小心到时候被连累死!今天你们就让开,让我们哥儿几个走应急车道过去……”
“绝对不可能!”一名特勤队员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应急车道是生命通道,这个时候更是不能占用!立刻回到你们原来的位置,服从指挥,不要添乱!”他深知,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仿效者会瞬间将这条唯一的生路堵死,届时别说有个地方处理故障了,怕是破窗效应就能让整个车队瘫痪。
但此刻,面对数倍于己、且明显不怀好意的暴徒,仅有两人一辆车的特勤队员显得势单力薄。几名暴徒的胆子愈大了起来,他们无视了其中一名军人已经悄然将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的警告动作。寸头大汉甚至又往前逼近了两步,脸上带着挑衅的嘲弄,伸手就想去推搡站在最前面的特勤队员。
“退后!立刻退后!”扶枪的队员不再犹豫,猛地掏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地面,厉声警告。强大的威慑力让围拢的众人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几乎能点燃。
然而,短暂的惊惧过后,这几人眼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闪烁起更加危险贪婪的光芒。枪!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这才是最硬通的“话语权”!他们看准了这些军人身份带来的束缚——他们顾忌纪律,顾忌群众影响,不敢轻易对他们这群人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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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朝这儿打!”寸头大汉竟然癫狂地拍着自己的脑袋,向前挺起胸膛,“有本事就打死我!让大家都看看,军人开枪杀老百姓了!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一边嘶吼,一边给同伙使眼色,几人默契地缓缓散开,呈半包围态势,试图寻找机会抢夺特勤队员手中的武器。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最后一次警告!退后!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特勤队员冷静地说道,扣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白,他们内心在天人交战,不到万一,他们是不想对着同胞开枪的。
眼见几人根本无视警告,步步紧逼,甚至有人已经伸手试图去抓枪管,两名执勤队员对视一眼……不能再犹豫了!哪怕事后要背上严重的处分,也必须立刻制止!他们手臂肌肉绷紧,准备强行制服带头的几人——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砰!砰!砰!”
三声毫无预兆的枪响,撕裂了现场的喧嚣与对峙!甚至连远处缓慢蠕动的车流都为之一滞,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这边,许多车辆甚至降下了车窗。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只见那辆特勤车的后车窗不知何时已经降下。林婉半探出身,她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身形和略显稚嫩的轮廓,依然能看出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然而,她手中那柄手枪却握得极稳,尽管整个人神经绷紧了,握枪的手也因为巨大的后坐力和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而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但她强行用意志力压下了这一切。
枪口所指之处,那个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寸头大汉,此刻已经仰面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洇开大朵刺目的暗红,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眼神里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死寂。
林婉原本只想鸣枪示警,但水淼在她脑海中冷静地分析:【震慑必须彻底,言语和警告对他们已经无效。】
于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原本瞄向天空的枪口下意识地下压,对准了那个最具威胁性的源头。开三枪,并非她天性嗜杀,而是源于极度的不自信和巨大的压力——她从未真正对着人开过枪,生怕一枪落空反而助长对方气焰,索性心一横,扣动扳机开三枪,想着怎么着有一枪能够打中人的。要是三枪都不中,只能怪她学艺不精了。只不过……直接打死人是她没想到的。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倒在血泊中的同伙,又抬头看看那个持枪的、身影单薄的小女孩,大脑一片空白。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着死亡的恐惧,狠狠冲刷着他们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林婉强忍着胃里剧烈的翻腾和手臂传来的酸麻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用尽可能平稳、却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的音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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