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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煤山的夜风很冷。
朱由检站在树下,远处,京城的方向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
隐约能听见喊杀声、哭嚎声,还有“闯王来了不纳粮”的欢呼声。
老太监王承恩跪在一旁,肩膀一耸一耸。
他手里攥着一截白绫,颤巍巍地往树枝上系。
“陛下…老奴…老奴伺候您上路。”
朱由检没说话,怔怔地望着四起的狼烟。
十七年了,从十七岁登基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舍不得换新衣服,龙袍下的里衣缝缝补补,省下的银子还是不够发军饷。
不断加征的税饷,逼得民变四起。
关外的建奴今天破一城,明天围一镇。
朝堂上的党派吵来吵去,除了互相攻讦,什么正事也做不成。
他杀过袁崇焕,换过五十个内阁大学士,罢了无数尚书侍郎。
他每天批阅奏章到深夜,二十岁白了头。
可这大厦,还是塌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由检喃喃念出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个月前,李自成刚破潼关时,左都御史李邦华、少詹事项煜曾私下进言,劝他南迁。
南京有一套完整的朝廷班子,长江天险可守,江南钱粮充足。只要过了江,整顿兵马,未必不能像当年南宋一样,划江而治,徐图中兴。
他心动了,连夜召见内阁。
大学士范景文痛心疾首:“陛下若南幸,则京师必不守,列祖列宗陵寝何在?天下民心何系?”
光时亨当场就哭了,以头抢地:“陛下,祖宗二百七十余年基业,岂可轻弃?臣请死守!”
“陛下当为尧舜之君,岂可效宋室南渡之耻?”
“天子守国门,此乃大明祖训!陛下若走,有何面目见太祖成祖于地下?”
每个人都涨红了脸,大义凛然。
他们知道他要脸,知道他从小读圣贤书,把贤仁刻进了骨子里。
所以他们用忠义绑住他,用气节锁死他,用天下人的眼睛盯住他。
他还是留下了。
今天午后,外城破了的消息传来时,他最后一次召见阁臣。
乾清宫里空荡荡的,只来了三个人。
首辅魏藻德伏地不起,只是哭。
他问,朕非亡国之君,尔等尽是亡国之臣吗?
无人应答。
出宫的时候,他亲眼看见魏藻德的轿子跑得飞快,差点撞翻了宫门边的石狮子。
成国公朱纯臣的府上,几十辆大车正往外运箱子,管家喊得满街都听得见:“快!快!别让流贼抢了先!”
原来,劝皇帝死守京城的忠臣们,自己早就备好了逃命的车马,藏好了投诚的贺表。
“陛下。”王承恩系好了白绫,搬来一个破旧的木凳,“时辰…不早了。”
朱由检看着那截白布,又看了看老太监。这个跟了他十七年的老奴,是唯一陪他走到最后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木凳。
冰凉的绳索套上脖颈,粗糙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闭上眼睛,脚下一蹬。
他本能地挣扎,双手乱抓,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突然,一些破碎的,陌生的画面冲进脑海。
“1644年,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崇祯帝自缢于煤山,明亡。”
明亡?
谁说的明亡?!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暴怒在胸腔里炸开。
老子还没死呢!大明朝还没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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