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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二月的风,刮在脸上已不似深冬那般刀割似的疼,却依旧带着一股子渗入骨髓的湿冷,黏腻地缠绕上来。
新学期伊始,南城中学高三教学楼那栋灰扑扑的水泥怪兽,重新被蓝白色校服的洪流塞满。
走廊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粉笔灰、陈旧纸张、汗味和隐约早餐油条气的复杂气味,沉闷得让人胸口堵。
江见夏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宽大的蓝白校服里,像只试图缩回壳里的蜗牛。
她抱着一摞刚从办公室领回来的、还散着浓烈油墨味道的物理《专题突破》卷子,脚步虚浮地穿过一楼嘈杂的走廊。
昨天那个冰冷房间里生的一切,溺水、剪报、程橙和周嘉阳陌生的证词……
那些画面和声音在她脑子里反复冲撞、尖叫,搅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一夜无眠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
“夏夏!快点快点,老陈已经在讲台上瞪眼了!”程橙的声音像根针,刺破了她混沌的思绪。
她猛地回神,对上好友在教室门口焦急挥手的模样。
“来了。”江见夏应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撞进了高三(三)班的教室门。
班主任陈老师果然已经站在讲台后,花镜片后的目光严厉地扫视着下面,讲台旁堆着几座摇摇欲坠的新书山。
“磨蹭什么!赶紧坐好!”杨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下了教室里最后一点骚动。
江见夏和程橙溜回靠窗的座位。
刚把怀里沉重的卷子堆在桌上,程橙就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戳着那摞足有半尺高的新资料,苦着脸小声哀嚎:“我的老天爷!这厚度是打算把我们直接砌进墙里当高考纪念碑吗?”
窒息感再次攫住了江见夏的喉咙。
她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把桌角寒假前堆着的书本往旁边推了推,腾挪出可怜巴巴的一点空间。
目光下意识地掠过窗外,一楼的高度,视线被光秃秃的冬青灌木丛和远处食堂屋顶上孤零零的排气扇挡住,灰蒙蒙的,望不到更远的地方。
讲台上,杨老师清了清嗓子,粉笔头敲在黑板上出笃笃的脆响,像敲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上。
“都安静!我说几点!”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第一,收起你们那些还没做完的假期梦!第二,距离高考,还有——”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三个数字:
o
粉笔灰簌簌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无声的、更深的压抑取代。
江见夏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教室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墙壁,看到二楼靠后门那个位置。
他此刻……是不是也正看着某个方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恐慌。
不能想。
【保持距离……试试看……】
一整个上午,江见夏都像绷紧的弦。
数学课上,复杂的立体几何辅助线在眼前扭曲缠绕,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
她强迫自己盯着黑板,手指却死死掐着掌心,留下几个深陷的月牙印。
下课铃一响,程橙习惯性地挽起她的胳膊,拖长了调子:“夏夏,走走走,小卖部!真的是饿的受不了。”
一股巨大的抗拒感涌上来。
小卖部……那是林予冬和周嘉阳他们最常去的地方。
江见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动作快得让程橙都愣了一下。
“我……我不太饿,”江见夏低下头,避开程橙疑惑的目光,声音有点虚,“早上吃多了,胃里有点顶。你去吧,我正好把这题再看看。”
她胡乱地摊开桌上那张只做了一半的数学卷子,笔尖戳在空白的答题区,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程橙狐疑地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明显的青黑:“真没事?你这脸色可不像吃撑了……”
“真没事,快去啦!”江见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推了推她。
程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教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几个还在埋头苦写的同学。
江见夏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垮塌,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空洞和不安填满。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茫然地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未来剪报上冰冷的溺亡二字,和林予冬带着笑意的眼睛,在她脑海里疯狂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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