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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太华山顶积了一个漫长严冬的冰雪彻底消融,万峰披翠,溪泉竞流,满目皆是蓬勃秀丽的入夏之景。
这一日傍晚,在通往潼关的一条不见人烟的野道之上,纵马渐渐出现一队骑影。领头的骑者是位年轻的男子,头戴一顶青色的箬笠,姿容英朗,背影挺拔。夕光若金泥般涂洒在开满各色野花的小道之上,暮风拂着多情的道旁杏柳,盼望着系住俊美郎君的目光,却不期他笠沿落尘,显有急事在身,又何来心思驻足。他扬起马鞭,鞭梢卷碎了一簇挡在他马头前的花枝,乱红飞舞,他驱着坐骑,马蹄踏过一地残瓣,风一般越过沟坎,掉马转上官道,将身后的随行抛得愈得远。
这行路人便是裴家世瑜。
从春入夏,距他离开河东至今,转眼已过去数月。除去在青州停留办事的一段时日,其余时间,他几乎都是在奔波当中度过。而今又回到了这个他曾数度出入的老地方,知官道前方不远,便是潼关地界,恨不能立刻赶到才好,打起精神,再次催马。
官道旁的一所驿馆附近,谢隐山正在道旁的一座别亭外等人。
他已收到消息,知裴家子这两日应当能到,便放下别事,亲自来此迎候,免得别人错过。
眼见天已擦黑,他吩咐了声身边的侍从,命继续守在此地,自己正待返身先行入驿,这时,在官道对面的尽头处,出现一道骑影。
那影如疾风卷道,迅逼近。
借着白天剩余的最后一缕天光,他一眼认出,来者正是自己在等的人,当即翻身上马,迎了上去。
裴世瑜早也看到相向来迎的谢隐山。
没见到便罢,一见到他,路上连日积聚起来的怒意便抑制不住了,火冒三丈,怎还会和他客气,没等他来到近前,驱马上去,开口便骂。
“又是你?你来得正好!我问你,老贼到底意欲何为?叫他立刻将人交还给我!还有,你给我告诉他去,我已到了!有事尽管冲着我来!他若胆敢利用此事对公主行不利之事,她有毫的损伤,我都不会放过,定要将他祖宗十八代的祖坟都给掘了!”
谢隐山急忙停马在道,拱手:“小公子息怒,误会了,误会了!公主尚在赶来的路上,长公主则在养病,身边还有瑟瑟娘子陪着,都好得很,天王以贵客之礼相待,何至于到此地步!”
裴世瑜一怔,也停下了马。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猜测,宇文纵突然将长公主强行要走,以此引霓裳与自己过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种可能,宇文纵想借机一网打尽,除掉显然至今还不安分的前朝后裔,也一并将他除掉,以泄此前之恨。既如此,他自然也不用顾忌兄长此前的叮嘱,还是骂他老贼最为顺口。
谢隐山如此话,裴世瑜未免意外,打量他一眼。
谢隐山又道:“谢某在此已候小公子多时。旅途困顿,小公子若是不嫌,今夜可以暂时于此驿舍落脚。”
他望一眼从后正骑马追上来的侯雷等人。
“我已为小公子和诸位英雄备下酒席,何妨休息一夜,别事明日不迟。”
裴世瑜盯了他片刻。
“不必了!人到底被你们弄到何地去了?”
谢隐山知他不见到人不会相信,便不勉强,当即叫他跟随自己同行。
深夜时分,一行人抵达潼关镇。谢隐山将裴世瑜带到了附近一所戒备森严的别院,叫迎客的下人接待侯雷等人休息,自己继续领裴世瑜来到后院,停在一方清幽的庭院之外,指着里面说道:“人就在这里。小公子稍候,我叫人先去通报一声。”
裴世瑜耐着性子等。
谢隐山向着闻声而出的婢女问:“瑟瑟娘子睡了吗?”
婢女摇头。“还在长公主身边陪着。方才婢子们请她去歇,由婢子们服侍,她不走。”
谢隐山抬头,望一眼庭院尽头处那扇透出朦胧灯色的门窗。
“去说一声,裴家二郎君到了,叫她们准备一下,二郎君要见长公主的面。”
婢女应是,转身入内。
片刻之后,随着门扇开启,方才传话的婢女伴着一个女子从里面现身。
是瑟瑟出来了,步履匆匆。
裴世瑜正要上去问话,见谢隐山已迎上,和她先说起了话,只好停下来,却听他问:“你腿伤尚未痊愈,怎自己走得如此快?况且,方才也不是要你出来,只是传一句话,叫你们准备一下而已。你不用出来也是无妨!”
裴世瑜觉他连说话的声音忽然也放低许多,忍不住瞥了一眼。
瑟瑟对他毕恭毕敬,恭谨地行了一礼,低声应说自己已经无事,立刻便转向还等在一旁的裴世瑜,脸上也露出笑容。
“裴郎君!你怎会来此?”她的语气难掩惊诧,亦隐隐暗带几分疑虑。
裴世瑜知瑟瑟应还不清楚自己与她后来的事,或以为他仍以敌对待她。
“我这趟出来,目的就是为了保护长公主,没想到迟一步,知你们如今人在此地,我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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