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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堡。
伊莉莎踮着脚,趴在水泥栏杆边缘,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那个冒着热气的棚子。
风吹起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带来隐约的粥香和人群压抑的骚动。
她的父亲,卡洛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地看着远处的画面。
伊莉莎忽然转过头,小脸上满是困惑:“爸爸,“他们为什么在给那些人食物?而且只给孩子?”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下方街道上几个正对着仓库区方向指指点点、发出嗤笑的穿着得体的内城居民:“还有,他们为什么在笑?笑那些孩子吗?还是笑棚子里的人?”
卡洛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嗤笑着几个旁系,正以一种混合着优越感和荒诞感的表情,点评着这“愚蠢的外来者行为”。
更远些的地方,一些和他一样的核心成员在驻足观望,眼神里更多的是警惕和算计。
“他们不是在笑孩子,伊莉莎,他们是在笑那些外来者。”
“为什么?给人食物不对吗?我看过书籍,旧时代的人会帮助弱者,那是……美德?”
卡洛斯蹲下身,平视着女儿清澈的眼睛。
这双眼睛还没有被铁堡的灰尘彻底蒙蔽,还能看见好奇和纯粹的疑问,他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下意识说道:
“伊莉莎,他们给孩子的不是食物,是‘人’该有的样子。我们嘲笑他们蠢,是因为我们已经忘了‘人’是什么样子。”
伊莉莎歪了歪头:“人该有的样子?那‘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插进了卡洛斯心脏。
人该是什么样子?他张了张嘴,脑海里翻腾起祖父书房里那些残破古籍上的插图,那些笑容明亮的旧时代人类影像、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像处理货物一样将一车车人拉走时,胃里翻涌的恶心。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从未见过那样的“人”。他见过的,是将亲生孩子卖去作坊换三天口粮的父母,是戴着精美义肢夸耀身份、却对墙外饿殍视而不见的统治者。
反正,不是我们这个样子。
这句话在他舌尖翻滚,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太残忍了,对这样一个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我也不知道,伊莉莎。”
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避开了她的目光,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是自嘲的笑容。
“走吧,该回去了。”
“哦。”伊莉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在灰暗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的温暖棚子。
……
塞拉菲姆家族宅邸,书房。
卡洛斯径直走到宽大的书桌后,跌坐进座椅中。
他缓缓闭上眼睛,他太了解这座堡垒,太了解生活在其中的人了。
赫克托会怎么想?那个独眼的、像秃鹫一样贪婪而警惕的老家伙。
他绝不会相信这只是善举。他会认为这是收买人心,是瓦解铁堡统治基础的毒饵,是那些外来者庞大阴谋的第一步。
而赫克托会怎么做?
卡洛斯几乎能猜到,先警告,再威胁,然后便是各种阴损的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火焰掐灭,把所有人的认知重新拉回铁堡熟悉的、黑暗的轨道。
矛盾,迟早要爆发。
卡洛斯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塞拉菲姆家族能在这场风暴中幸存吗?伊莉莎能平安长大吗?
不。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盘踞已久的犹豫。
他猛地睁开眼,他不能把伊莉莎的未来,赌在铁堡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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