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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无比诱人的气味,如同传说中的仙乐,穿透了周围污浊的空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肉香!
不是那种油腻腻、带着下水道气息的劣质肉味。而是一种……纯粹的、浓郁的、属于新鲜肉块在热力作用下释放出的、带着油脂焦香和肉汁醇厚的、令人灵魂震颤的香气!
这香气是如此突兀,如此不真实,如同沙漠中出现的海市蜃楼。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攫住了欧文全部的感官。
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干裂的嘴唇被浸得生疼。他原本因绝望而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如同濒死的野兽嗅到了水源。
他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鼻子用力地嗅吸着空气中那缕珍贵无比的香气。
脚步不由自主地移动起来,追寻着那气味的源头。他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脚底的疼痛,所有的意识都被那缕肉香所占据。
气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郁。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老鼠街七号——他“家”所在的那栋破败公寓楼的楼下。
香气是从上面飘下来的。他抬头,目光顺着肮脏斑驳的墙壁向上搜寻。
最终,定格在了五楼。那里有一扇窗户,虽然同样蒙着灰尘,但窗框看起来相对完整,窗玻璃也没有破碎。而那股令人垂涎的肉香,正是从那扇窗户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五楼?欧文模糊的记忆里,五楼似乎住着一个女人,一个……和其他邻居不太一样的女人。
具体如何不同,这具身体的原主记忆很模糊,只有一点朦胧的印象:安静,不太出门,衣服似乎珽体面。
饥饿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欧文像被催眠了一样,转身,再次踏入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楼道。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虚浮,而是带着一种被欲望驱动的、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扶着油腻的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爬。
二楼、三楼……每一层楼传来的噪音和气味都让他反胃,但那缕肉香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
终于,他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站在了五楼那扇相对完好的木门前。
香气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霸道地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温暖的、带着食物香气的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拂过他冰冷的脸颊。
欧文的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他像着了魔,不由自主地将脸凑近那道门缝,一只眼睛贪婪地向内窥视。
门内的景象,与这栋楼里任何一个房间都截然不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投射进来的碎片。
房间不大,但异常整洁。墙壁虽然同样老旧,却没有糊满污垢,而是刷了一层淡淡的、有些剥落的米色涂料。
一张铺着素净格子桌布的小圆桌,两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角落里一张窄窄的、铺着干净床单的铁架床。
最吸引人的,是房间中央那个小小的、燃烧着明亮火焰的铁皮炉子。
炉子上坐着一口小巧的、冒着腾腾热气的炖锅。那股令欧文灵魂出窍的浓郁肉香,正是从这口锅里散发出来的!
一个年轻的女人背对着门口,站在炉子前。她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浅蓝色棉布长裙,外面罩着一条同样干净的白色亚麻围裙。
一头深褐色的长发,柔顺地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仅仅是背影,就透出一种与这污秽楼道、与整个老鼠街都格格不入的洁净和温婉。
她微微侧身,用一把木勺小心地搅动着锅里的食物。欧文看到了她的侧脸。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很细腻。
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颜色浅淡。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专注和宁静。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翻滚着几块诱人的、带着油脂的肉块、切得方正的土豆和胡萝卜,汤汁呈现出浓郁的、令人心安的棕褐色。
旁边的炉台上,甚至还放着一块用干净布巾盖着的、看起来松软白皙的面包!
这强烈的对比——门外的污秽、寒冷、绝望,与门内的整洁、温暖、食物丰足的香气——形成了一种巨大的、令人晕眩的冲击。
欧文贪婪地、近乎窒息地呼吸着那温暖的、饱含食物香气的空气,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和那块白面包,喉咙里发出无法抑制的、低低的吞咽声。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饥饿,理智的堤坝在美食的诱惑和极度的虚弱面前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那个搅动汤勺的女人,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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