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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口咬下最后一点咸肉,感受着油脂在舌尖化开的丰腴。昏暗摇曳的煤油灯下,一家人围坐着,喝着热气腾腾、内容丰富的土豆卷心菜汤,分享着难得的咸肉和蘸了油汤的黑面包。
碗勺轻微的碰撞声,满足的啜饮声,玛丽精打细算的嘟囔声,威廉悠长的叹息声,莉莉小声的提问,艾米丽几乎微不可闻的、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在贫民窟深渊里艰难奏响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乐章。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温暖踏实的香气,暂时驱散了角落里的霉味和劣质煤烟的阴冷,也仿佛照亮了前方那条布满荆棘、却又隐约透出微光的小径。欧文知道,这只是开始。但至少,他抓住了命运的绳索,正一点点,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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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小姐
周六的午后,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伦敦上空厚重的煤烟云层,在汉诺威广场整齐的红砖房屋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上,投下几缕带着暖意的、斑驳的光影。
欧文站在琼斯先生家整洁的后花园里,轻轻解开了布鲁诺项圈上那个沉甸甸的黄铜锁扣。
“咔哒。”
重获自由的黑色巨犬发出一声低沉的、欢快的呜咽,像一道蓄势待发的黑色闪电,“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强健的四肢有力地蹬踏着翠绿的草坪,带起草屑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它在开阔的后院里尽情撒欢,时而绕着低矮的冬青树篱狂奔,时而猛地停下,用湿漉漉的鼻子仔细嗅闻着灌木根部残留的、属于其他小动物的神秘气息
时而兴奋地追逐着被自己带起的一阵微风卷起的落叶,发出短促而低沉的吠叫。那份纯粹的、野性的活力,在午后宁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生动。
欧文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地站在原地,只是目光温和地追随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靠在凉亭那爬满枯藤的柱子上,阳光透过稀疏的藤蔓,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脚踝的旧伤在这样相对轻松的工作里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湿润的泥土和布鲁诺奔跑时带起的微尘气息,与水果摊那腐烂的甜腻截然不同,也与老鼠街七号那永恒萦绕的霉味和绝望格格不入。
每一次踏入这片宁静的领域,都像一次短暂的喘息,一次灵魂的偷渡。他贪婪地呼吸着,感受着阳光落在皮肤上那真实的暖意。
一个小时在布鲁诺不知疲倦的奔跑和嗅闻中飞逝。
当它终于玩得尽兴,喘着粗气,迈着悠闲而满足的步子踱回欧文脚边,主动坐下,伸出粉红的舌头散热时,琥珀色的眼睛里已不再有最初的警惕,只剩下运动后的慵懒和信赖。
欧文蹲下身,动作熟练而轻柔地为它扣好项圈,粗糙的手指拂过它油亮光滑的皮毛,布鲁诺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好孩子,布鲁诺。”
欧文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牵着心满意足的巨犬回到后门,管家塞缪尔先生已经如同精准的时钟般出现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系着白色领结,面容刻板,但那双锐利的鹰眼扫过平静的欧文和显得格外温顺的布鲁诺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神色掠过眼底。
“它今天看起来很愉快。”
塞缪尔管家的声音低沉平稳,是陈述,而非询问。
“是的,先生。它跑得很开心。”
欧文恭敬地回答。
塞缪尔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像往常一样,转身从门厅角落那个藤条篮子里拿出两颗新鲜饱满、叶片翠绿紧实的卷心菜,递了过来。
欧文接过这珍贵的馈赠,熟练地道谢。
布鲁诺似乎也习惯了这每周两次的告别,低低地“呜”了一声,便顺从地被塞缪尔管家牵回了温暖的内室。
欧文抱着沉甸甸的卷心菜,踏出琼斯先生家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重新回到汉诺威广场午后相对宁静的街道上。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脸颊,带着初春的微凉和远处面包店飘来的甜香。
他心情难得地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愉悦,脚步轻快地朝着回水果摊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一个清脆而带着明显焦急的童音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哦,不!我的风筝!卡住了!完全卡住了!”
欧文循声望去。只见广场边缘靠近一株高大古老梧桐树的地方,一个穿着精致白色蕾丝连衣裙、外面套着浅蓝色羊毛开衫的小女孩,正焦急地仰着头,金棕色的卷发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小脸因为着急而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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