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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看到费洛斯,仿佛找到了更大的靠山,立刻又挺直了腰板,冷哼道:
“费洛斯先生,您是该好好管教管教您的员工了!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只会给店里招惹是非的东西,留着只会败坏‘费洛斯与芬奇’百年老店的名声!”
她说完,像只斗赢了的公鸡,高昂着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留下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欧文没有再看艾米丽的背影。他沉默地跟在费洛斯先生身后,走向那间象征着最终裁决的办公室。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玛姬的担忧,比利的惊恐,托马斯的幸灾乐祸——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背上。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
空间不大,堆满了账簿、设计图和样品盒。费洛斯先生没有坐回他那张宽大的皮椅,而是疲惫地靠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边缘,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旧纸张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沉默持续了漫长的几秒钟,只有墙上那座古董座钟的滴答声,像在倒数着什么。
终于,费洛斯先生抬起头,看向欧文。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无奈和深深的歉意。
“欧文……”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琼斯先生……还有沃森小姐……他们……”他似乎难以启齿,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地继续说道,“……他们的态度非常……坚决。
琼斯先生……他明确表示,如果你继续留在伦敦,特别是继续留在汉诺威广场附近工作……他……他有的是办法让你……无法立足。”
费洛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面对绝对权势时的无力感,“他甚至……暗示会影响到我们其他几位重要客户的观感……比如惠特费斯克先生……”
欧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口的位置,早已麻木,只剩下冰冷的空洞。琼斯先生的手段,他并不意外。那份高高在上的权力,碾死他这样的小人物,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费洛斯与芬奇……它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心血,”费洛斯的声音带着哽咽,“它承载着好几代人的努力,还有……店里这么多伙计的生计……我不能……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
他说不下去了,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用力地按着太阳穴。
“我明白,费洛斯先生。”欧文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姿态依旧无可挑剔,“非常感谢您这些日子以来的栽培和照顾。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他的平静,反而让费洛斯先生更加难受。老店长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愧疚:
“欧文!不是你的错!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工作勤奋,聪明好学,顾客们都喜欢你!可是……这个世道……琼斯先生他……”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却又颓然放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是我没用……我保护不了自己的员工……我对不起你……”
费洛斯先生颤抖着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比正常薪俸厚实许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欧文面前。“这个……拿着。里面是你这个月的薪水……还有……一点点我的心意。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吧。别推辞!”
欧文看着那个信封。它很厚,显然超出了他应得的范畴。这沉甸甸的“补偿”,像一记更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最后的尊严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没有拒绝。他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纸币的厚度。他没有看费洛斯先生充满歉疚的脸,只是低声说:“谢谢您。”
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外面店铺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走出来的欧文身上。
玛姬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比利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又看看紧闭的办公室门,不知所措。
托马斯则抱着手臂,斜倚在银器柜台上,脸上那抹嘲讽的冷笑终于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眼神里充满了“看吧,我就知道”的得意。
欧文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径直走向后面狭窄的储物间。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背脊依旧挺直,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职业和尊严的双重绞杀,而只是去处理一件寻常小事。
储物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皮革的味道。属于他的那个小小的铁皮柜,孤零零地立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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