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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德姆博士接过信,迅速扫过那潦草的字迹。她抬起头,看着欧文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深潭般眼眸中翻涌的、近乎破碎的痛楚,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这位一向以严谨著称的女学者,眼中充满了理解与深深的同情。
她绕过书桌,轻轻拍了拍欧文紧绷的手臂:“上帝保佑!欧文,快去吧!学院这边我会处理。论文的事情不用担心,等你回来。家人……此刻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欧文感激地点头,甚至来不及多说什么,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他飞快地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只带了几本随身书籍和那盆小小的金雀花——仿佛带着剑桥的一点微光,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火车喷吐着浓烟,在英格兰南部起伏的绿色原野间穿行。
窗外的风景从剑桥郡的平坦学术之地,渐渐过渡到萨里郡低矮起伏的丘陵和成片的农田。空气变得湿润,夹杂着泥土、青草和牲畜粪便的混合气息。
欧文靠窗坐着,怀中紧紧抱着那盆金雀花,花朵在颠簸中轻轻颤抖。
他无心欣赏窗外的田园风光,目光失焦地望着飞逝的田野,脑海中交织着大姐憔悴的面容、童年老鼠街的灰暗片段,以及铁匠约翰那张沉默而敦厚的脸。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当火车在一个简陋的、只有一间红砖小屋作为站台的乡间小站停下时,欧文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上那个熟悉而瘦小的身影——二姐莉莉。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裙,外面套着一件同样陈旧的灰色开衫,头发胡乱地挽在脑后,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深重的忧虑。
几年不见,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背脊似乎也更佝偻了些,生活的重担在她身上刻下了无情的印记。
“欧文!”莉莉看到欧文下车,立刻扑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住弟弟的手臂,仿佛抓住唯一的依靠,“你可算来了!快!快跟我走!”她甚至没顾得上寒暄,拉着欧文就匆匆往站外走去。
一辆破旧的、由一匹同样显得疲惫的老马拉着的木板车等在路边。
赶车的是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干瘦老头,沉默地冲欧文点了点头。欧文将行李和金雀花放到车上,扶着莉莉坐好。老车夫扬起鞭子,轻轻抽在老马身上。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吱呀声,朝着村庄深处驶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气息、青草的芬芳,还有远处燃烧麦秆的淡淡烟味。
道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金色麦田,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丰收的光芒,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头。
更远处,是墨绿色的牧场,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牛羊。天空是那种乡下特有的、洗练过的、近乎透明的蓝,飘着几朵悠闲的白云。
一切都显得宁静、质朴,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然而,这宁静的田园画卷,却无法掩盖其下深藏的、属于土地的沉重与贫穷。低矮的农舍大多是用粗糙的石头和灰泥垒砌而成,屋顶铺着深色的茅草或陈旧的瓦片,墙壁斑驳,爬满了藤蔓。
院子里堆放着农具,木栅栏歪歪斜斜。偶尔路过的村民,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皮肤被阳光晒成深棕色,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日复一日劳作的疲惫。
他们的目光落在欧文这个衣着明显不同的“城里人”身上,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孩子们赤着脚在泥地里追逐嬉戏,身上沾满尘土,笑声清脆,却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野性。
莉莉一路沉默着,只是紧紧攥着欧文的手,指节发白。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稍显孤立的农舍前。
农舍比沿途看到的稍大些,用厚重的石头砌成,显得坚固而低矮,屋顶是深灰色的石板瓦。屋后有一个简陋的、用木柱和茅草搭起的铁匠棚,里面隐约可见熄灭的火炉和散落的铁器工具。
院子里散养着几只啄食的母鸡,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混合着铁锈、煤灰和牲口棚的味道。这里就是大姐艾米丽的家。
推开那扇沉重的、带着铁制门环的木门,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沉闷而衰弱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屋外的泥土芬芳。
光线有些昏暗,唯一的窗户挂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帘子。屋子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砌壁炉,炉膛里只有微弱的余烬,散发着一点聊胜于无的热气。
壁炉旁放着一张宽大的、铺着厚厚稻草和旧棉被的木床。
艾米丽就躺在那张床上。
欧文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几乎认不出床上那个形销骨立、气息奄奄的女人就是他的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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