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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旁是整齐划一的乔治亚风格联排房屋,红砖墙面,白色的窗框和门廊,透着一股克制的体面。空气里不再是贫民窟那令人窒息的恶臭,而是混合着修剪过的草坪、马车经过留下的淡淡马粪以及远处面包店飘来的甜香气息。
欧文按照地址,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房子前。黑色的铸铁围栏围着一个不大的前院,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点缀着几株耐寒的灌木。
黄铜门环擦得锃亮,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着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伸手拉动门铃的拉绳。
清脆的铃声在门内响起。片刻后,门被打开一条缝。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笔挺黑色燕尾服、系着白色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刻板的老者。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瞬间扫过欧文全身——那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磨破的裤脚,沾着泥点的破鞋子,以及他瘦削深陷的脸颊和那双不属于孩童的、带着紧张和一丝疲惫的眼睛。
“什么事?”管家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浓重的伦敦腔,听不出任何情绪。
“您……您好,先生。”欧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恭敬,他微微鞠躬,“我是哈里斯水果摊的,欧文·哈特菲尔德。来给琼斯先生送这周的水果。”他将手中的篮子微微向前递了递。
管家塞缪尔的目光扫过篮子里的水果,挑剔地审视着苹果的光泽和葡萄的新鲜度。几秒钟的沉默,像几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他似乎勉强认可了水果的品质,微微侧身:“进来吧。把篮子放在门厅的矮桌上。动作轻点,别带进泥土。”他的声音依旧冰冷。
“是,先生。”欧文小心翼翼地踏进门槛。脚下是光洁的深色木地板,几乎能照出人影。门厅不大,但异常整洁,墙壁贴着素雅的壁纸,一张深色的桃花心木矮桌靠墙摆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好闻的木蜡油和家具抛光剂的味道。他轻手轻脚地将篮子放在矮桌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咆哮声,猛地从屋子深处传来!
“呜……汪!汪汪汪!!!”
紧接着,伴随着沉重的、如同小鼓点般的奔跑声,一个巨大的、如同黑色旋风般的身影猛地从通往内厅的走廊里冲了出来!正是布鲁诺!
一条体型庞大、肌肉虬结的成年罗威纳犬!它浑身覆盖着短而油亮的黑色皮毛,宽阔的胸膛厚实有力,强壮的四肢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硕大的头颅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警惕而凶猛的光芒,死死锁定在欧文这个陌生人身上!
它咧着嘴,露出森白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黏稠的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板上留下几点湿痕。它没有立刻扑上来,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凶猛气势和强烈的领地意识,足以让任何胆怯者魂飞魄散!
欧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前世养过大型犬的记忆瞬间回笼,他知道这种狗的力量和忠诚。
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尖叫。他微微垂下眼睑,避免与布鲁诺那双充满威胁的眼睛直接对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没有提篮子的那只手,手心向上,摊开在身侧,一个表示“我没有武器,没有恶意”的姿势。
“布鲁诺!停下!”一个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响起。
欧文循声望去。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马甲、系着同色领带的中年绅士出现在内厅门口。
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癯,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带着探究。他就是琼斯先生。
听到主人的命令,布鲁诺虽然依旧警惕地盯着欧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但狂暴的气势明显收敛了许多。它有些不甘愿地、慢慢地在原地坐了下来,粗壮的尾巴在地板上焦躁地拍打着。
琼斯先生的目光越过布鲁诺,落在欧文身上。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瘦小的、穿着寒酸却努力挺直脊背的送货男孩。
当看到欧文面对布鲁诺的威慑时,没有像上次那个男孩一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逃窜,反而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本能的冷静时,他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就是哈里斯派来的新孩子?”琼斯先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是的,先生。我叫欧文,欧文·哈特菲尔德。”欧文微微鞠躬,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哈特菲尔德……”琼斯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似乎觉得有些拗口,随即问道,“汤姆呢?上次那个孩子,似乎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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