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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妈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我……我真的只是去当个不用花钱的佣人和……生育机器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和对自身价值的怀疑。
接着是二姐莉莉压低的、带着安慰和一丝不平的声音
“别听妈妈瞎说!艾米丽!那个铁匠,我听隔壁的玛吉婶婶提过一嘴,说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干活实在,对邻里也算和气。
他那两个孩子还小,总比去伺候刻薄的老爷太太强!再说了,你有自己的家了!有土地,有房子!再也不用在纺织厂里熬得眼睛都快瞎了!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别哭……”
“可是……可是我……”
艾米丽的哭声更大了些
“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照顾孩子……我不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当别人的妻子……妈妈从来没教过我这些……”
“谁天生就会啊!”
莉莉的声音带着一种市井的泼辣和无奈
“慢慢学呗!总比在这里……”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后面的话淹没在艾米丽更压抑的抽泣声中。
欧文坐在黑暗中,膝上的书页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朦胧的白。
现实的沉重感再次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他合上书本,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抵御寒冷和恐惧的盾牌。
书页的棱角依旧硌着他的胸口,带来清晰的痛感。那痛感中,却滋生出一股更加顽强的决心。
他必须认字!必须学会更多!必须变得强大!
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或许……有一天,也能保护像大姐这样,在命运洪流中身不由己、只能随波逐流的人。
大姐即将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生活,而他欧文·哈特菲尔德,则刚刚用一本《儿童启蒙识字书》,叩开了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
门内是荆棘密布还是繁花似锦?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走进去,用尽一切力气,抓住这束由一只蝴蝶风筝和一个天真女孩的善意带来的、微弱却无比珍贵的星光。
他将脸轻轻贴在光滑微凉的书封上,闭上眼。
油墨的清香萦绕着他,大姐压抑的啜泣声仿佛也渐渐远去。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那些刚刚认识的字母在眼前跳跃、组合,拼凑出一个个模糊却充满力量的词语
改变,希望,未来,紧握着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如同握住了命运的缰绳。
梧桐树巨大的树影早已被伦敦东区永恒的夜色吞噬,但在他灵魂深处,那束由识字书点燃的微光,正倔强地、一点点地,试图刺破这浓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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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字
门轴干涩的呻吟声在老鼠街七号潮湿的晚霞里格外刺耳。
母亲玛丽哈特菲尔德最后用力拽了拽那口破旧藤条箱的带子,确保它捆扎结实
里面塞着大姐艾米丽少得可怜的“嫁妆”——几件浆洗得发硬的旧衣裙,一块粗糙但干净的亚麻布。
艾米丽站在母亲身后,穿着一件明显改小、依旧不太合体的灰色二手旧外套,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嘴唇抿得紧紧的,几乎看不见血色。
二姐莉莉倒是显得精神些,东张西望,眼睛里闪烁着对未知乡下的好奇,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父亲老哈特菲尔德佝偻着背,像一块被风雨侵蚀殆尽的朽木,沉默地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半截劣质的烟屁股,浑浊的眼睛望着脚下坑洼的石板路,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行了!”
玛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过狭窄、散发着霉味的门厅,最终落在角落阴影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上——欧文。
“欧文,”
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和不容置疑
“我们这就走了。去乡下送你姐,路远,得住几天。”
欧文下意识地看向大姐艾米丽。
艾米丽也恰好微微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离家的惶恐、对未来的茫然,还有一丝对这个沉默弟弟的、难以言说的告别。
欧文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大姐……”声音却干涩得卡在喉咙里。
玛丽根本没在意这短暂的交流,她的注意力在更实际的问题上。“你,”她指向欧文,
“刚找到活计,屁股还没坐热乎!请假?想都别想!得罪了老板,丢了饭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现实的残酷逻辑。
“老实待着!看好门!”
她转身走到厨房那个摇摇欲坠的架子旁,从最上面一层摸出两条用粗布裹着的、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黑麦面包,随手放在唯一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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