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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布下露出的小腿,皮包着骨头,苍白得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小腿肚上同样布满冻疮和划痕。
一双破烂不堪的鞋子,鞋底几乎磨穿,用细绳勉强绑在脚上,脚趾冻得通红肿胀。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抬起那双陌生的、属于孩子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
触感是冰冷的皮肤,突出的颧骨,深陷的眼窝,干裂起皮甚至渗出血丝的嘴唇,还有一头油腻打绺、沾满煤灰、爬动着细小虱子的头发……
一个孩子!一个极度瘦弱、极度肮脏、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孩子!
“不……不可能……”一个微弱、嘶哑、带着浓重童音的声音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剧烈的撕裂感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再次晕厥过去。无数碎片化的影像、声音、感觉和强烈的情绪猛烈地撞击着他原有的意识:
欧文·哈特菲尔德。九岁。
家伦敦东区,老鼠街,7号“棺材房”顶层——这间位于屋顶下、低矮压抑、散发着恶臭的阁楼。
胃里永远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拧转,火烧火燎的空洞感是常态。
深入骨髓的冰冷,无论裹上多少破布也无法驱散,手脚永远冻得像冰块。
父亲威廉在泰晤士河畔的“黑铁”铸铁厂。沉默,佝偻,像一块被榨干了油脂的煤渣。
身上永远带着铁锈、煤灰和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那双曾经有力的手,如今总是无法控制地颤抖。
母亲玛丽。尖利、刻薄、永远在抱怨和咒骂的声音。她的脸像一块揉皱的抹布,眼神里是疲惫和无法熄灭的怨毒。她掌管着这个家仅存的一点点食物和破布片。
大姐艾米丽。二十岁,在“白烟”棉纺厂。蜡黄的脸,深陷的眼窝,永远佝偻着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是她归家的号角。她看人的眼神空洞麻木。
二姐莉莉。十六岁。同样瘦弱,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她会偷偷把省下的一点点食物塞给欧文。
贫穷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渗透进每一寸墙壁,每一块破布,每一口呼吸里。它是最沉重的枷锁。
这些记忆碎片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恐惧、饥饿、疼痛、深深的麻木、以及对母亲咒骂声的生理性颤栗——疯狂地冲击、覆盖、最终与刘涛原有的意识强行融合。
刘涛……不,现在,他是欧文了。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铺凹槽里,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前世孤零零死在病床上的冰冷绝望,与此刻身陷这肮脏、压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破屋的刺骨寒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这恐惧并非源于具体的威胁,而是源于对这具弱小身体、对这个赤贫如洗的家庭、对这个陌生而残酷时代的完全失控感。
他像一粒被飓风卷起的尘埃,完全无法把握自己的方向。
就在他意识混乱、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时,一阵猛烈的撞击声混合着含糊不清的咆哮和女人的尖叫,穿透薄薄的、布满裂缝的墙壁,从隔壁传来。
“滚!你个没卵蛋的废物!钱呢?!酒钱呢?!”一个粗嘎的男声咆哮着,伴随着“砰!”的一声,像是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女人尖锐的哭号。
“别打了!乔尼!求你了!钱…钱明天…艾米丽的工钱明天就发了…”女人哭喊着哀求,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明天?老子现在就要!现在就要酒!滚开,臭婊子!”又是一阵推搡和咒骂,伴随着器皿摔碎的刺耳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暴力喧嚣,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欧文混乱的意识。
他猛地一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砖墙,心脏狂跳,几乎要从瘦弱的胸腔里蹦出来。
这墙壁薄得像纸,根本无力阻挡任何东西,无论是声音,还是那暴戾的气息。
隔壁的哭喊和殴打声是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他眼前,那男人狂暴的喘息和女人凄厉的哀鸣,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作呕的腥气,直灌入他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无孔不入。胃里因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剧烈翻搅,那熟悉的、因长期饥饿而特有的烧灼感混合着胆汁上涌的酸苦味道,让他一阵阵干呕。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破烂的“衣服”,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这具九岁孩童的身体,对这种来自成人世界的赤裸暴力,有着本能的、根植于骨髓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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