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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你们这群只知道吃白食的蛀虫!看看这个家!看看!都成了猪圈了!”
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艾米丽!你那破肺咳烂了没?咳烂了正好省下口粮!威廉!你那手抖什么抖?端个碗都端不住,厂里怎么没让铁水把你那没用的爪子浇了?省得回来浪费粮食!”
母亲玛丽,像一团移动的、散发着浓烈怨气和廉价肥皂味的阴影,出现在门口。她身材干瘦,像一根被风干的柴火,脸上刻满了生活重压留下的深深沟壑
灰白油腻的头发勉强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凌乱的髻,几缕散发油腻地贴在汗津津的额角和脖子上。
她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灰发硬、同样打满补丁的旧围裙。
她一边用最恶毒、最肮脏的字眼咒骂着家里的每一个人,一边“砰”地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门摔上,震得整个破屋的木板墙壁都在痛苦呻吟,头顶的煤灰簌簌落下更多。
她枯瘦的手里,像握着什么战利品又像握着什么深仇大恨的东西,紧紧攥着一块颜色深褐近黑、硬得像块风化石头、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可疑灰绿色霉斑的扁圆东西——
那是今天的主食,一块劣质的、用最粗糙的麸皮和少量黑麦粉混合制成的黑面包。面包的边缘甚至能看到未筛净的细小麦壳和石粒。
她几步冲到桌边,把那块“石头”狠狠地、带着发泄般的力量掼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
然后,她伸出枯瘦、指节突出、指甲缝里满是黑泥和污垢的手,像鹰爪一样,粗暴地撕扯着那块坚硬无比的面包。
指甲刮擦着粗糙坚硬的面包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如同砂纸在摩擦骨头。
干硬的面包碎屑和灰绿色的霉粉如同贫瘠土地上最后的、绝望的收获,簌簌落下,落在油腻的桌面和冰冷的地面上。
“莉莉!死丫头!聋了吗?还不把汤端过来!你想饿死你老子吗?还是想饿死老娘我?磨磨蹭蹭,跟你那没用的爸一个德性!”
玛丽头也不抬地厉声尖叫,唾沫星子随着她激烈的动作飞溅出来。
“来……来了,妈妈。”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的声音从屋子最黑暗、最寒冷的角落里应道。
二姐莉莉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从阴影里挪出来。她大概十六七岁,同样瘦弱不堪,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倒。
她穿着一件打满各色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裙子,裙摆下露出一截冻得发青发紫、布满裂口和红肿冻疮的细瘦脚踝,趿拉着一双露着脚趾、后跟几乎磨平的破布鞋。
她手里端着一个黑乎乎、坑坑洼洼的铁皮罐子,罐口冒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热气。
她低着头,长长的、同样枯黄油腻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不敢看母亲喷火的眼睛和父亲那死寂的背影。
她快步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将罐子放在桌子上那块坚硬的黑面包旁边,仿佛放下的是易碎的珍宝。
罐子里是稀薄得几乎能清晰照见人影的浑浊液体,颜色是可疑的灰褐色,上面零星飘着几片煮得发黑发烂、边缘卷曲的土豆皮,还有几根同样煮得稀烂、颜色发暗、不知名的菜梗。
这就是汤。没有任何油花,只有一点可怜的盐味和蔬菜腐烂前最后的苦涩气息。
晚餐开始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牙齿费力撕咬、研磨那坚硬如木屑般面包的“咯吱”声,以及吞咽那寡淡汤水时喉咙发出的“咕咚”声。
隔壁的哭闹声不知何时也停了,只剩下死寂,仿佛整个世界都沉入了这片绝望的泥沼。
父亲威廉颤抖的手终于勉强稳住了那个豁口的粗陶碗,端到嘴边,贪婪地、大口地啜吸着那几乎没有热气的清汤,发出响亮的吸溜声。
几滴浑浊的汤汁顺着他沾满煤灰的下巴流下,滴落在肮脏的工装上。
艾米丽小口小口地啃着分到她手里的那一小块黑面包,每咬一口都异常艰难,眉头紧锁,仿佛吞咽着砂石,需要就着几口汤才能勉强咽下。
她的咳嗽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身体微微颤抖。玛丽则一边用力咀嚼着面包,发出更大的“咯吱”声,一边用刀子般刻薄、仿佛淬了毒的眼神扫视着桌上的每一个人,嘴里还在不停地低声咒骂着
内容无非是抱怨面包又涨价了、诅咒工头不得好死、怨恨命运不公让她摊上这么一家子废物。
欧文(刘涛)蜷缩在地铺角落最深的阴影里,胃袋像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拧转,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和火烧火燎的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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