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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顺着袁满的作战服,哗哗往下淌。
他指着同样站在江水里的许乐,手指因为愤怒和冰冷而颤抖:
“许连长!你他妈的——至于吗?!”
声音嘶哑,破了音。
“这是选拔,不是战场,你他妈亲自下水堵我?!”
许乐没动。
水没到他胸口,手里的QBZ-191枪口还在滴水,黑色的水滴顺着枪管滑落,砸进江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袁满。
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湖面封冻,但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说话啊!”袁满往前冲了一步,水花溅起半人高,
“你也是兵王!你懂这次选拔意味着什么!老子等了十二年!就等这一个机会!”
“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就是想去1937打鬼子。可现在,机会没了,去不了了啊。”
说着,这位无论受多重伤,都从没喊过喊一句疼的铁血硬汉,竟嚎啕大哭了起来。
许乐终于动了动嘴唇:
“我知道。”
三个字。
然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你轻易过去。”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片滩涂,指了指更远处的佘山,指了指南边那片茂密的丛林。
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1937年的淞沪,比这难一万倍。”
“江水比这冷,子弹是真的,水雷是真的,滩涂上的机枪,一个长点射,一个班的弟兄就没了。”
“打在身上,不是模拟冒烟,是真的会把人打成两截。
他顿了顿,刀疤随着嘴角的牵动扭曲:
“你连我这关都过不去——”
“凭什么去救1937年的兄弟?”
“凭什么站在他们面前,说‘后世来人了’?”
“袁满,你不是陆北,你不是第一个见到边云的军人。”
“所以,你没有那个运气。”
袁满张着嘴,嘴唇翕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许乐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不是完成任务式的冷漠。
那是一种……近乎悲怆的认真。
袁满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浑浊的江水,看着江水里倒映的自己——狼狈,不甘,但确实输了。
他没再看许乐,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岸上走去。
水声哗啦。
背影佝偻。
而在袁满身后,七队另外五名队员,才刚刚浮出水面。
他们刚才在水下潜泳,憋着一口气想冲过最后五十米,根本没看见队长被“击毙”的那一幕。
现在浮上来换气,就看见了令人绝望的景象——
队长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浑身湿透,垂着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而他面前,许乐端着枪,枪口还在滴水。
“我靠,队长嘎了。”一个队员脱口而出。
“这他妈怎么办?”
“谁知道这些守军这么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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