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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进棚子里。许赋安把饭盒打开,红烧肉的香味一下子散开了。小白蹲下来,端起饭盒先喝了一口肉汤,舌尖在饭盒边沿探了一下,确定不烫了,才大口大口喝。喝完汤,他开始吃饭。他把米饭和肉拌在一起,用爪子捧着饭盒往嘴里扒。腮帮子鼓鼓的,嚼得脸颊一凸一凸,嘴角沾着油光。许赋安把馒头递给他,他接过去撕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放在饭盒盖上。又拿起鸡蛋,在脑门上磕了一下,壳碎了,他剥了两下,整个塞进嘴里。
“饱了?”许赋安问。
小白把饭盒里最后一粒米扒干净,舔了舔嘴唇,把饭盒放下。“饱了。”他把饭盒盖上的那半个馒头也吃了,嚼得很慢,像是在舍不得吃完。
许赋安把橘子剥了,掰了一瓣递给他,他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眼睛弯了弯。许赋安也吃了一瓣,酸的。他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枕头旁边。
“今天累吗?”许赋安问。
小白想了想。“搬了五箱菜,三箱肉,两箱橘子。”
“周老板又给橘子?”
“嗯。说进货多了,卖不完。”
许赋安看着小白。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角沾着馒头渣。他伸手把那粒渣擦掉,小白没躲。他的手指从小白嘴角滑过去,碰到那层薄薄的毛,软的,涩的,带着馒头的味道。
“以后别等我了。”小白说。
许赋安愣了一下。“什么?”
“外面冷。你在棚子里等。”
许赋安看着他。小白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有一点他很熟悉的东西——和小时候他把包子递过去时小白抬头看他的眼神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小时候那里面是疑惑和试探,现在那里面多了很多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冷。”许赋安说。
小白没说话。他把外套脱了,挂在棚子边上。许赋安看着他的胳膊。卫衣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前臂。前臂上的毛又白又密,肌肉把袖子撑得紧紧的,能看到鼓起的轮廓。他的手腕比许赋安的手腕粗了一圈,爪子的关节很大,指甲剪得很短,爪垫上有一道新的口子,不大,但红红的,边缘有一点肿。
“手怎么了?”许赋安问。
小白低头看了看。“搬箱子的时候蹭了一下。不疼。”
许赋安把他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看。爪垫上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周围的皮肤绷得紧紧的,按上去硬硬的。他从枕头底下翻出那管没用完的药膏,挤了一点,涂在爪垫上。药膏是凉的,小白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许赋安用拇指把药膏抹匀,指腹在那道口子上轻轻画了两圈。小白的爪垫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比平时热,像一块刚从火边拿开的石头。
“明天别搬那么重的箱子。”许赋安说。
小白没说话。他把手抽回去,塞进被子里。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比前几天亮了一些,云散了。小白平躺着,许赋安侧着身,面朝他。小白的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毛茸茸的,热乎乎的。许赋安没去碰它。他就让那条尾巴搭着,感受那团温热压在腿上,不重,但很实在。他能感觉到尾巴下面的脉搏,一下一下,比他的心跳慢一些,但很有力,像远处传来的鼓声。
“安子。”小白叫他。
“嗯。”
“今天有个人来餐馆吃饭。”
“嗯。”
“他带了一只狗。小狗,白的。”
许赋安看着小白。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点弧度,像一根被轻轻压弯的草,松手就会弹回去。
“他让狗坐在椅子上,”小白说,“给狗点了一份排骨。狗吃得很慢,他在旁边等着。等狗吃完了,他才吃。”
许赋安没说话。
“那个人看狗的眼神,”小白顿了顿,“和你有点像。”
许赋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小白没回答。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许赋安。许赋安看着他的背,宽宽的,毛茸茸的。他的尾巴还搭在许赋安腿上,没有收回去,但尾尖不点了,就那么安静地搭着,像一只忽然不动了的钟摆。
许赋安盯着他的后脑勺。耳朵在月光下透出一层淡淡的粉红色,耳廓边缘的绒毛细细的,软软的,在月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霜。他想伸手摸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小白。”
“嗯。”
“那个人是狗的主人。我不是你的主人。”
小白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许赋安以为他睡着了,他才轻轻说了一声:“知道。”
然后他再没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变沉了,尾巴在许赋安腿上轻轻拍了两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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