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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到了。”
“今天忙吗?”
“不忙。”
许赋安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我想你了。”打了,删了。又打了,又删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在棚子里走了几步,又蹲下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和小白的聊天记录。那些短短的对话——到了,吃了,不累,好。他把屏幕往上划,划到最上面,是他们加好友的那天。小白发了一个“你好”,他回了一个“你好”。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笑了。他不知道自己笑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小白发了一条消息。“你吃饭了吗?”
许赋安回:“还没。”
“去吃。”
“等你回来一起吃。”
过了很久,小白回了一个字。“好。”
许赋安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睛。胸口那个地方跳得很快。他想起早上小白把脸埋进他掌心里的样子,想起小白说他手上有他的味道,想起小白用爪垫蹭他嘴角时耳朵红透的样子。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在心里翻过去,翻到最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白说“你手上有你的味道”,他自己闻不到,但小白闻得到。小白每时每刻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从他手上,从他衣服上,从围巾上,从毛衣上。他走到哪,小白都能闻到。所以他不在的时候,小白也能闻到他。所以他不在的时候,小白也知道他在。
他忽然觉得,这比任何一句“我想你”都厉害。
傍晚,他端着饭盒蹲在梧桐树下等小白。天暗了,路灯亮了,门口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影子。小白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饭盒,一个装着什么东西,用塑料袋包着。他把塑料袋递给许赋安,说:“周老板给的。”
许赋安打开一看,是炸鱼,三条,还冒着热气。他把炸鱼倒在饭盒盖上,小白蹲下来开始吃饭。他把米饭和菜拌在一起,用爪子捧着饭盒往嘴里扒。许赋安把炸鱼的刺挑出来,把鱼肉一块一块夹到他碗里。小白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眼睛弯了一下。
“好吃?”许赋安问。
小白点头。“你挑过刺的。”
许赋安愣了一下。他看着小白,小白已经低下头继续吃了。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扫起几片干草。许赋安看着那截扫动的尾巴,心里有一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把最后一块鱼肉夹到小白碗里,小白吃了。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比昨天又亮了一些,快圆了。小白侧着身,面朝许赋安。许赋安也侧着身,面朝他。两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小白的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许赋安的手指在小白的尾巴上慢慢划着,从尾尖滑到根部,再从根部滑回尾尖。小白的尾巴在他手心里微微颤着,但没绷紧。适应了。
“安子。”小白叫他。
“嗯。”
“今天有人来餐馆吃饭。”
“嗯。”
“带了一只猫。橘色的,胖胖的。它坐在椅子上,主人喂它吃鱼。”
许赋安看着小白。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点弧度。
“那只猫看主人的眼神,”小白顿了顿,“和你昨天看我的一样。”
许赋安心跳加快了。
“什么眼神?”他问。
小白想了想。“就是把那个人当成全部的样子。”
许赋安没说话。他把小白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放在自己胸口。隔着毛衣,隔着护腕——护腕已经织好了,他戴在手腕上,温热的——小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是这种吗?”许赋安问。
小白把手贴在那里,感觉着那些鼓点一下一下撞在他的爪垫上。他把许赋安的手也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口。
“这种。”他说。
两人手贴着彼此的心口,听着彼此的心跳。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一道快,一道慢,分辨不出哪道是谁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又停了。棚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一道沉,一道轻,缠绕在一起。
“安子。”
“嗯。”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许赋安想了想。“你做的。”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做。”
“你会煮粥。”
“那是你教的。”
“那你再煮一次。”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好。”
他把手从许赋安胸口抽回去,塞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许赋安。但他的手又从被子下面伸过来了,扣住了许赋安的手指。
许赋安握着那只毛茸茸的爪子,闭上眼睛。他想起小白刚才说的话——“把你当成全部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看小白的时候是不是那样,但如果那只猫看主人的眼神是把那个人当成全部,那他看小白的时候,大概也是那样。因为小白不知道,他看小白的时候,他也在看。他看小白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别人。只有那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蹲在梧桐树下等他回来的白虎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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