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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赋安的手没有收回来。他的手掌贴着小白的肚子,感受着那一块区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小白的体温透过毛衣和毛传过来,烫得他手心发麻。他能感觉到小白的心跳,不是从掌心传来的,是从小白整个身体传来的——那种震动从肚皮传到胸腔,从胸腔传到四肢,从四肢传到尾巴尖。尾巴尖在他腿上急促地点着,不是一下一下的,是连成一片的,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安子。”小白叫他。声音哑了,像含着一口沙。
“嗯。”
“你的手。”
许赋安把手缩回来。他的手刚离开小白的肚子,小白就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耳朵,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许赋安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喉咙发紧,小腹深处有一股陌生的热流涌上来。他把腿蜷了蜷,把那股热流压下去。他把目光从小白耳朵上撕下来,盯着棚顶。
过了一会儿,小白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许赋安。他的尾巴没有搭过来,盘在自己脚边。许赋安看着他的背,宽宽的,毛茸茸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的心跳还是很快,那股热流还在小腹深处翻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
“小白。”他叫了一声。
小白没应。呼吸很重,不像睡着了。
许赋安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那里的毛又短又密,蹭在指腹上,软软的,痒痒的。小白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他的后颈上,那层短毛下面的皮肤,从粉白色变成了深粉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领口。许赋安的手指停在那片深粉色上,没有动。他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度,比周围的皮肤高了很多,烫得他指尖发颤。他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下面的肌肉在微微痉挛,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小白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深,像一个人在拼命吸气,却怎么也吸不够。他的爪子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爪尖陷进布里,把被角戳出了几个小洞。他的尾巴从脚边弹过来,缠住了许赋安的小腿,缠得很紧,毛茸茸的,滚烫的。许赋安看着那只攥紧的爪子,看着那些毛茸茸的指节在月光下微微发抖,看着被角上那几个被爪尖戳出来的小洞。他把手从小白的后颈上拿开。
小白慢慢放松了。呼吸一点一点平稳下来,爪子一点一点松开,尾巴从小腿上慢慢滑落。他的后颈上,那片深粉色慢慢褪去,恢复成原来的粉白色,但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他的身体在被子下面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抖,是别的什么。许赋安知道那种抖,因为他也抖过。在那些一个人躺在棚子里、小白还没回来的夜晚,他想着小白的时候,也会这样抖。
许赋安把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跳还是很快。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着眼睛,想着小白红透的耳朵,想着他绷紧的背,想着他后颈上那片滚烫的皮肤。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在心里翻过去,翻到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结论他早就得出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认。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了。
他喜欢小白。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那种摸到他后颈会心跳加速、看到他耳朵红了会喉咙发紧、把他的手塞进口袋里会舍不得拿出来的喜欢。是那种看到他发抖自己也会跟着抖的喜欢。他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的身体也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小白的背。小白的背在月光下微微起伏,像冬天的雪地,像没写完的信,像一道还没被念出来的名字。他没有伸手去碰。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片银白色的毛在月光下一根一根分明。他把那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白。小白。他闭上眼睛,把那个名字含在舌尖,没有吐出来。
小白在睡梦里翻了个身,面朝许赋安。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他的爪子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许赋安的手腕上。爪垫贴着他的脉搏,温热的,微微粗糙。许赋安没有动。他就让那只爪子搭着,感受那一点温热的压力压在脉搏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爪垫下面跳动着,一下一下,又快又猛,像在敲鼓。
他闭上眼睛,听着小白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一道沉,一道轻,一道快,一道慢。他分不清哪道是自己的,哪道是小白的。他也不想分清。
他睡着了。梦里小白说了那句话。不是“安子”,是另一个字。这次他听清了。那个字是“喜”。只有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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