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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许赋安去食堂打饭。老阿姨问他小白呢,他说上班。老阿姨把饭盒装满,又塞了两个馒头在袋子里。“这孩子,天天搬货,得吃饱。”许赋安道了谢,把饭盒揣在怀里,走回棚子里。他没有先吃,把饭盒放在小白枕头旁边,自己端着碗蹲在梧桐树下等。等到路灯亮了,等到饭凉了,等到门口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影子。
小白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把塑料袋递给许赋安,说:“周老板给的。”许赋安打开一看,是半只烧鸡,还温着,油汪汪的,皮烤得焦黄。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小白。小白的卫衣上沾着灰,袖口湿了一截,鼻尖红红的,喘着白气。他的嘴角有一点油光,应该是周老板已经让他尝过了。许赋安把烧鸡放在饭盒旁边,小白蹲下来,端起饭盒开始吃。他把米饭和菜拌在一起,用爪子捧着饭盒往嘴里扒。许赋安把烧鸡撕成块,放在饭盒盖上,小白一块一块夹起来吃了。吃完了,把饭盒放下,舔了舔嘴唇,又拿起那半个馒头,撕成小块,慢慢嚼。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小白平躺着,许赋安侧着身,面朝他。小白的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这次没有缠上来,只是搭着,尾尖轻轻点着他的膝盖。许赋安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伸过去,碰到了小白的爪子。小白的爪子蜷了一下,又松开了。许赋安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小白的爪垫贴着他的手背,温热的,微微粗糙。他能感觉到小白的心跳,从掌心传过来,一下一下,比他的心跳慢一些,但很有力。两人就这么手扣着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小白开口了。“安子。”
“嗯。”
“今天周老板问我。”
“问你什么?”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许赋安的手僵了一下。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等了很久,等小白往下说。小白没说了。
“你怎么说的?”许赋安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小白没回答。他把手从许赋安指缝里抽出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许赋安看着他的背,宽宽的,毛茸茸的。他的尾巴收回去,盘在自己脚边。许赋安盯着那片银白色的毛,月光在上面流淌,像一条安静的河。他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小白的后颈。那里的毛又短又密,蹭在指腹上,软软的,痒痒的。小白没有绷紧,没有颤抖,就那么让他碰着。但许赋安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节奏,从平稳变得深长,像是在忍着什么。
“小白。”许赋安叫他。
小白没应。
“你怎么说的?”他又问了一遍。
小白还是没回答。过了很久,久到许赋安以为他睡着了,他翻了个身,面朝许赋安。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许赋安。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的耳朵在月光下透出一层淡淡的粉红色,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我说,”小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月光,“有。”
许赋安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看着小白,看着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看着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松开。
“谁?”他问。声音哑了。
小白没说话。他看着许赋安,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许赋安的脸。爪垫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微微粗糙。从颧骨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嘴角。他的手指停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缩回去了。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耳朵,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许赋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感觉到小白爪垫的温度还留在他的嘴角上,烫的,像被烙了一下。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那里什么也没有了。但他记得那个触感,柔软的,热热的,带着一点毛线味的。他闭上眼睛,把那个触感锁在嘴唇上,不让它跑掉。他翻了个身,面朝小白的背。小白还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许赋安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下面那团鼓起来的毛茸茸的东西。
“小白。”
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也是。”
被子动了一下。小白从被子下面探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琥珀色的,亮亮的,看着许赋安。那只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被子拉下去了,露出一整张脸。他的脸上毛全炸了,从额头到下巴,根根竖着,像一只被电击过的猫。他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红到耳廓边缘那一小撮白毛都变成了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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