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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珩看了他一眼,戏弄道:“寡人的下一代,就在眼前,不肖子孙,只嚼寡人的血肉吃,恐怕也不见得争气。”
秦诏:“……”
诶?父王您怎的骂人呢!
燕珩道:“兵马吃力,不战,方为上策。”
“若是不战,一来,有违我与他二人之盟约。二来,怕他们五州觉得,咱们不出兵,是因为刚打了一仗,内里虚空、兵马孱弱。若叫他们动了坏心思,白惹出乱子,倒麻烦。”
燕珩沉思片刻,并不赞同。但他不打算说出心中想法,只问了句:“到底是你怕他们起坏心思,还是你已经动了歪脑筋?恐怕……是想趁乱抢人家的东西。”
秦诏讪笑:“这竟也叫您看破了。”
燕珩看了他一眼,道:“往日里,竟不知你这样的好大喜功。”
“并非如此。”秦诏与人说道:“当年,有先祖父与外王父之力,秦国骨气铮铮,虽然弱小,却没人敢欺负。可在秦厉手中,却叫我秦民吃尽了苦头……自他即位,秦国先后遭抢掠十三次,开春农忙之时,年年叫人扼住水源,抢不到水,种不出粮食,人民吃不上饭,那粮草虚空,马又拿什么养?岂不是越过越穷,死的人越来越多,朝库里都结了蛛丝儿网,还不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年来……秦民饱受疾苦。”秦诏站定在殿中,幽长地叹了口气,竟有帝王之苦心肝胆:“可难道别国就安生?这些年来,您治下,并非不知。邻国倾轧、抢夺土地,战事或大或小,从不曾停息。”
“燕王威风英明,可也管得全了?可也能处处去镇压?”秦诏回转身子,含笑看着他:“父王,那燕国……虽然太平富裕,难道没有吃不饱饭的。凡是到您面前请安的,个个肚满肠肥,那些您看不见的地方……未必富裕。”
“高门大户吃得也太多了,是时候,该吐出来了。”
“我并非好大喜功,父王,我想给你的天下……不止兵马富庶,不止华贵宫殿。还有吃得饱、穿得暖的黎民百姓。是那老有所养、暮有所依,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天下。”
秦诏折膝,跪在他身旁,拉过人的手来,去吻那脆白腕子,而后,以两瓣唇肉沿着里腕、小臂,嗅着往上滑……
“燕珩,你就不想看看,何为海晏河清,天下大同吗?”
燕珩顿住,掐住他的脸蛋:“难得你聪敏一回,这话说得有理。”
秦诏将唇抵住他的小臂,伸出舌来沿着那根青色血管,舔了舔。他复又拿牙齿去研磨,叼住……含在唇间,细细地裹。
若是一只小兽,燕珩倒真觉得,他是要吃了自己呢。
这许多个日夜,小兽变作吃人的野兽,獠牙森森被掩藏起来,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秦诏了。他垂涎已久,只待合适的时机,将猎物吞入腹中。
他想,燕珩这样香甜,待那一日,必能吃个痛快。
而如今,这天下宏愿、政治理想,早已与眼前这个人紧紧地融为一体,无法分开了。他要造那盛景和繁华天下,没有燕珩,恐怕无法达成。而他若真的做到了……这春秋风光,没有燕珩与他共赏,仿佛也了无生趣。
他种在他的骨肉之中,渴饮着他的心尖血。
十一载,他们早就长在了一起。
是一棵繁茂的树,是一对交颈欢好、相依为命的鸳鸯,是一块残缺又重铸、合而为一的、染了血色的玉。
燕珩握着他的线,他的绳索,他的宿命,他的此生所有。
那万里山河,便该是他们两个人所共同缔造的。
秦诏这么想着,又抬眼,盯着那位笑——只可惜,眼下,燕珩还不想跟他分享;燕珩要做天子,许多年来养足了多疑和吝啬,连宝座上的一颗宝石都不会给他。
燕珩还要青史留名,万万世传颂,因而,并不想叫自己留在他的西宫,做人华袍染了灰的污点。
而秦诏,却不要万万世。他只要眼下,同燕珩相守的这一世。
燕珩问:“笑什么?”
秦诏吻他指尖:“没什么。燕珩,你想要什么都好,我爱你。”
他这句告白来得蹊跷。
燕珩睨了他一眼,只哼笑一声,什么也没说便算了。
帝王心中仿佛明白、也伤感地认定:少年意气的爱,就仿佛那株卫莲,纵渴饮了心头血,灌注了万千恩宠,又能多活几日呢?
不过半指春秋,便会衰败,一切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可秦诏却不这样想。
他只守着人,一步逼近一步,好似耐心地等着雪化。三年能等,七年也能等……再来十一载,若燕珩在他身边,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信,燕珩真的那样铁石心肠。
秦诏道:“燕珩,你那样的有耐心,这回,也等一等我,难道不好?我正在想办法。你也知道的,那田亩、人丁、赋税、盐铁之项,我得一样一样儿地来,并不能全都解了。眼下,五州的事也急,我吃不下他,燕军倒有余力。”
燕珩一听,便挑了眉:“哦?你是想叫寡人的燕军,出生入死,给你打天下?”
“怎么一时,又你的、我的起来了?”秦诏不敢跟他争辩,若是辩清楚了,便是这样的。他心虚,只好嘟囔:“可你连玺印都输给我了,好会巧立名目,不认账。”
燕珩睨着他,冷笑,并不说话。
秦诏便道:“那……叫秦军打五州,叫燕军守临阜,可好?”
秦诏这一招,和将对方的炮狙在家门前,隔着城门,对准老将没什么两样。燕军来守秦土,和燕珩掐住他的脖子,有什么区别?
燕珩却点头:“这还像话。”
秦诏似笑非笑,觉得那位心机深,眼下都奈何不得他一分,若是燕军都堵在家门口,守住各处,那他的日子岂非不好过……
因而,想了想,他又道:“我倒有个更好的主意!不如这样,燕珩,你抽五万军,压在临阜,连同十万秦军一起……咱们编成一家。如何?”
燕珩道:“不如何。”
“到那时,统编成天子亲军,你我……虎符,各执一半,总好了吧?”
燕珩微微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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