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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4章 周先生谈师爷的自觉（第1页）

街头骗子这一桩事就此揭过。云新阳一行人沿着码头街边的摊铺继续闲逛，路过一家糕点铺子，便顺手买了些糕点，预备带回船上。

回到船上，金宝一溜烟奔进舱房，朝着吴婉娇扬声喊道：“娘，我们回来啦！还给您和小弟带了糕点，我已经替你们尝过，味道可好啦。”

“是吗。”吴婉娇看破金宝偷偷先吃了的事，却没有点破，含笑说道，“我们宝儿倒是孝顺，还知道先替娘试过口味，好吃才肯带回来。”

“那是自然，若是味道不好，我才不会买回来。”金宝一脸得意，紧跟着便滔滔不绝讲起码头上的种种见闻，尤其是方才街头那一人装死、一人哭嚎行骗的事。

吴婉娇常年居于后宅，极少接触市井乱象，听金宝说得颠三倒四，一会说觉得他们是玩游戏的，非要拉上他爹，一会又说他们是行骗的，便抬眼望向云新阳。

云新阳缓缓点头：“说实话，我平日里也极少在市井走动，起初也拿不准对方是真有惨事，还是刻意做戏。原本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道避开便罢。没想到两个孩子好奇，凑上了前去。”接着便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吴婉娇听完满脸讶异，看向一双儿女：“没想到宝儿和远哥这般聪慧，若是换做是我遇上，说不定当真就信了。”

金宝老老实实说道：“先前那个女骗子还没上来抱爹爹的腿讹人前，我们只是觉得他哭的好假，并不清楚他们是骗子、还是干什么的，看两眼觉得无趣，原本是打算离开的。”

云新阳闻言失笑，点了点头：“说来也是亏得两个孩子一时好奇上前，引得那骗子动了讹诈我们钱财的心思，反倒叫我们看破把戏。也算让众人都长了一番见识，往后多留一份警醒，切莫见旁人装出一副可怜模样，便轻易信以为真。”

金宝、远哥与吴婉娇听了，全都纷纷点头。

说完这件事，云新阳又对吴婉娇道：“方才在码头还买了好些小玩意儿，你有空清点一番，心里有个数。分出一部分，等回乡之后送给家中别的孩童，余下的便留给宝儿远哥数数他们把玩。”

“夫君放心，妾身记下了。稍后我便清点，该送人的，就让温瑜单独收置妥当。”吴婉娇应道。

“这些家事便交由你来安排。我还有些事，要去找周先生商议。”

云新阳要同周先生谈的，正是今日在码头遇到市井偷扒时，周先生说起来的事。

周先生得知云新阳找他，移步来到云新阳的书舱内，二人略叙几句闲话，便切入正题。

“云大人，老朽从前便同你提过，地方之上人事错综复杂，办起事来更是盘根错节。不少事情想要办得干脆利落，只走明面上的规矩是行不通的，免不了要用一些上不得台面、却又不至于伤天害理的旁门法子，譬如打探旁人隐秘、调取私账作为凭据，用来制衡对手。”

“虽说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行事当守光明正大，这类不入流的手段，自然万万不能沾到自己身上。这些事，理当由老朽这个师爷来处置。”

“可老朽纵然思虑再多，也没有三头六臂，更不可能事事精通。要办成这些暗地里的差事，免不了要用到乞丐、小偷这类下九流的人物。”

“这些人与事，自然绝不可能直接出现在大人跟前。”

“老朽身为大人的幕僚，往后若是要行这类举措，来得及的，必会提前禀报大人，征得你的应允之后才会去行事。倘若事发仓促来不及预先请示，事后也必定据实回禀。”

“大人心中知晓内情归知晓。但是，不论事情顺遂，还是一旦败露，明面上，所有举动都得算在老朽头上，与大人毫无干系。大人无论面对何人，都要维持一身清正，装作全然不知情的姿态。倘若有人追究，便尽数推到老朽身上。好在这些并非杀人放火法不容情的大罪，最多不过是大人当众斥责老朽几句，责令老朽向旁人赔个罪，不会动摇大人根基。”

云新阳听完，微微一笑：“周先生这般费心费力办事，还要替我背锅、承担骂名，心中不会觉得委屈吗？”

周先生苦笑道：“做幕僚师爷，本就该有这份觉悟：好谋略由你来想，棘手的脏活由你来做，一旦摆上台面，罪责也得由你来扛。委不委屈，要看两点：一是所效力的主公是否懂得体谅、给予尊重；二是自己能否得到施展才干、做成实事的机会。这两样若是都有，便谈不上委屈二字。”

云新阳缓缓颔首：“于我而言，但凡值得敬重之人，我必会给予该有的礼遇。至于办事的手段，只要不偏离大是大非，无论阳谋暗计，只要不越过我的底线，我便不会苛责。当然，杀不杀人、放不放火，也要分境况，分对象。”说到此处，他眉眼间透出一丝冷厉，“譬如路上拦路劫掠的匪徒，都要夺财害命了，他们又不是那大肥猪，不当即要他的命，难道还要留着他们过年不成？”

见云新阳露出这份狠厉神色，周先生全无半分畏惧，眼中反倒满是欣赏。

稍作停顿，周先生说起第二桩要事：“大人此番要回乡探亲，势必要盘桓一段时日。老朽跟着一同回去并无多少用处，不如我先赶往你的任所，寻访旧时相熟之人，提前打探各方情形。免得大人到任之时，你我两眼一抹黑，诸事无从下手。”

云新阳也说出自己的打算：“那先生打算于何处同我们分道。只是我回乡之后，也不便久居故土。”

“未入仕途之时，我便一心盼望能够四处游历，体察民间百态，增长阅历见识，却始终没有机会。如今正好借这次赴任的机会，沿路走访，一路去往任职之地。只不过我不打算先去往省府，想先派新昌提前过去，寻访一处临时居所。总不能等到要当差，还寄居在客栈之中。只是先生到了那边，新昌抵达之后，该去哪里寻你对接？”

“这件事，就算大人不问，老朽也正要交代。十年前我曾在当地做过三年幕僚，留有一处小宅院，一直空置。此番过去，我便住在那里，让新昌直接去宅院寻我便是。”周先生说着，提笔写下一处地址，继续说道，“老朽预计在那边停留一个多月，之后便回乡过年。年后初六动身，正月十五之前再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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