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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疗养期未满、费明远同志病情尚未达到出院标准之前,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要求他提前出院,都是违反上级命令的行为。”
卫戈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直视着王干事的眼睛:“吴有德违法犯罪,是他个人的问题,与费明远同志何干?医院以此为由,单方面撕毁上级批复的疗养文件,强行驱逐仍在治疗中的病人,这道理,恐怕拿到军区首长那里,也说不通吧?”
王干事被卫戈这番有理有据、直指核心的反问噎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看似粗粝的年轻人,竟然对规则和程序如此熟悉,言辞如此犀利。
他脸色微变,强自镇定:“卫戈同志!你这是在质疑组织的决定吗?医院有医院的难处!陈参谋长不在,情况特殊…”
“情况再特殊,上级的命令就是命令!”卫戈毫不退让,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分,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如果王干事认为上级的命令可以随意更改,医院的‘难处’可以凌驾于军区批复的文件之上,那好,请把这份要求提前出院的正式书面通知给我们。我和费明远同志,会拿着它,连同陈参谋长的批复文件,一起去找能讲道理的地方问问清楚!”
卫戈的强硬,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王干事预设的“配合”方案上。书面通知?他哪里敢给!陈振国虽然远在前线,但余威犹在。强行驱逐他亲自申请保护的人,还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这简直是自寻死路,王干事背后的指使者,也绝不敢冒这个险。
王干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恼怒和忌惮。他看着卫戈那双深不见底、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棘手。他不再是农场里那个沉默劳作的“戴罪人员”,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亮出了淬毒獠牙的孤狼。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依旧明媚,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王干事死死盯着卫戈,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强压怒火。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卫戈同志,你很好!但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靠嘴硬就能解决的,这里是军区医院,不是你们可以讨价还价的地方!”
他丢下这句充满威胁却又色厉内荏的话,狠狠地瞪了卫戈一眼,又扫过卫戈身后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费明远,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砰!”
重重的关门声,如同丧钟,在病房里回荡。
短暂的死寂后,费明远再也支撑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卫戈立刻回身,一手轻拍他的后背,一手端起水杯:“慢点,喝水。”
费明远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抓住卫戈的手臂,声音嘶哑而绝望:“卫戈…他们…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
“逼不死。”卫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他扶着费明远靠好,拿起床头柜上那个红彤彤的苹果。这一次,他没有削皮,而是直接用那柄锋利的水果刀,将苹果一切两半。一半递给费明远,一半自己拿在手里。
他迎着费明远惊愕的目光,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清脆的果肉碎裂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冰凉的汁液混合着微酸微甜的果肉在口中迸发,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吃!”卫戈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费明远望着卫戈眼中那燃烧的、如同寒冬旷野里孤狼般的决绝光火,看着他大口啃咬苹果的狠厉模样,心底的绝望竟被一股奇特的、滚烫的力量驱散了。他也拿起那半边苹果,不再顾忌形象,狠狠地、用力地咬了下去。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不甘和愤怒,都嚼碎了咽下去。
酸涩的汁水刺激着味蕾,也刺激着他近乎麻木的神经。他用力咀嚼着,感受着那粗糙的果肉在齿间被碾碎,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屈辱、愤怒和绝地反击的狠劲,在他羸弱的身体里悄然滋生。
卫戈看着他眼中燃起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属于困兽的凶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獠牙,已彻底亮出。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撕咬到底!
语出惊人
王干事摔门而去的巨响,激起的涟漪迅速在军区医院这潭深水中扩散开来。表面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黑云,沉沉压在费明远病房的上空。
李主任再来查房时,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他仔细检查了费明远的状况,虽然对恢复速度表示满意,但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忧虑。
临走前,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卫戈的肩膀,低声道:“…尽量别起冲突。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这句提醒,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未尽的警告。
护士站的气氛也变了。李护士长彻底成了惊弓之鸟,除了必要的护理,绝不靠近病房半步,眼神躲闪。
秦芳传递信息时更加隐秘和紧张,带来的消息也越发令人不安:保卫科的人加强了巡逻,尤其关注后院药库和费明远病房区域;后勤部似乎有领导来过,在保卫科待了很久;医院里关于“身份不明人员赖着不走”“影响医院安全”的流言开始悄然滋生。
费明远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无处不在的恶意和排挤。每一次走廊外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每一次护士换药时冰冷的沉默,甚至送来的病号餐都开始变得敷衍寡淡。这不再是医疗场所,更像一个冰冷的囚笼,无声地驱赶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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