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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掌柜恭敬接了信,自觉一刻不可耽搁,今日就要把信送出去,匆忙与岑再华道了别。
令朱夏前去送她,岑再华瘫坐回椅子里,久久不能回神。
或许自己太过贪心。明明从不回信的人是她,却期冀着那头能为她缩短山水的距离,尽最快速度地救她脱逃于樊笼。
她想起盛掌柜带着信匆匆离去的背影,竟生出几分懊悔。
想唤她回来,回来重写一封。
不该要他来接的。其实不必他亲自来,派些仆役侍卫,再带话打通门路,应也足以带她走。
也不该写一月,这期限太短,像是她要为难人。算上信件送去的时间和人赶来的路程,两月会不会更宽泛些?
可是与陈时瑾撕破了脸面,如今在这府里,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多呆一天都浑身恶心,如何能等得了更久?
何况就算她能等,那对牛郎织女可等不了。郎情妾意,干柴烈火,早等着将她赶走,好做一对快活夫妻罢。
更何况……岑再华不得不可耻地承认,她确有刁难的意味。
未曾说出口的怨与不甘没有石沉大海,也并非三年的时光、一时的窘境可以抹平。
越是到了身临绝境的时候,她反倒越不愿低声下气地求人,越要他在她与别物之间,无可转圜地选一次。
三年前总说抽不开身的天潢贵胄,这次愿不愿为她放下一次手头的公文杂务,亲自来一趟偏远的西北?
胡思乱想着,不知过去了多久。白秋静静立在一旁,也未出声打扰,直至门外突然传来动静,是朱夏回来了。
朱夏素来咋咋呼呼,这次脚步声竟比她平日更匆忙。她送完盛掌柜回来,按理不应这样急。
白秋抬头,见她碎发因脚步太快而微微凌乱,眉头紧锁,目中含忧,不由心头一坠。
果听朱夏冲进厅堂,气喘吁吁地扬声。
“夫人,老爷说——”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前半句嚷得出口,后半句却被截在嘴边,一时说不下去了。
明明是着急忙慌赶来报信的,待真到了夫人面前,尤其见她茫然而隐忧的模样,便难再说出那句话来。
“老爷说什么?”
岑再华却很平静。
再荒唐的话她也听过了,还有什么听不得的?陈时瑾那张道貌岸然的嘴里,能吐出什么她都不见怪。
朱夏抬眼,小心觑她脸色,一无所获,只好嗫嚅着开口。
“老爷方才见我回来,叫我与您知会一声,他说、说……”
“说再给您一月时间考虑,若还不愿松口,就只能……休妻了。”
休妻二字如一道惊雷落下,震得白秋不由一个簌簌。
朱夏亦知此话凶险,硬着头皮复述出来,已飘忽快要立不住。
“休妻……”岑再华冷笑,“他竟真说得出来!”
她控制不住地描摹出他与朱夏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想必是那日在县衙与她对峙时的模样。
然而那样的一面太过少见。三年了,陈时瑾在她面前,总是个温和体贴的丈夫,叫她即使亲身经历了那场噩梦般的对峙,也难再把那样的姿态想象在他身上。
陈时瑾的面容在她眼前乱晃,一时是温润谦谦的丈夫,一时又变作狼心狗肺的恶鬼,叫她心头闷痛。
他竟连演都不再演,赤裸裸把威胁摆在明面上。
是那杨家又给他添了一把火,还是自己的贪念已压抑不住?
然而如此急切要逼她下堂,竟还留了一月时间供她考虑。这其中态度太过割裂,岑再华想不明白。
她只能忖着这一月的时间,究竟够不够她逃出生天。
一个月,偏偏是一个月。
他与她不愧是三年的夫妻,连转圜的余地,都是留了同样的时间。
安西到京城,平日去信,路途需至少半月。遇上天气差、路难走的时候,一月也不见得能到。
岑再华与父母家书往来,最快也要月余才够一个来回。
然而他们用的是信局,有时甚至只是商队或镖局搭送,已是最慢的法子。
她知道民间有信局,官府亦有专门的官驿,若能搭上公文一起送回去,会不会快些?听说有权贵提前养熟鸽子或大雁,在常用的路线上定点往返,会不会更快些?
安西三年,她收到过十四封信,究竟是每一封都走了最慢的民间信局,还是他也曾想过其他法子?
他能有办法尽快收到信么?
这漫长的三年里,他可曾为她寻过更快的雁、更急的马?
岑再华隐隐约约觉着,自己又做了一桩傻事。
同三年前一般傻。
让出核桃酥那天后,她曾差使下人在京城打听了一圈沈濯之的名号,却没有一个对得上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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