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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暑假开始,我没有看班群的习惯,自顾自预习高中理科的知识,无意间点进去才发现,今天下午要拍毕业照。我看到消息的时候,还是当天清晨。 我原计划在今天研究透两张试卷,如果我去拍毕业照,我的节奏会被打乱,略感烦躁,权衡利弊,我选择了不去拍毕业照。 因为我知道,拍了我也不会看,小升初那张毕业照,我拍完也只是随便乱丢,还因此被我妈说了一顿。我不知道她把我毕业照放哪去了,也不想知道,没必要。 我以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怀念的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今高三回忆起从前,我才意识到,要不是在这期间,我曾听到同学讨论初中的事,我早就忘了那群人,也险些想不起来初三班主任的名字。 但在高一前期,偶遇许久未见的初中同学,我心中分明是有触动的。无论是谁,我认出他了,我都会想起之前在那所学校上学的时候,我的一些经历。 甚至是曾经有过些许矛盾的同学,再见到他们考上一所还不错的高中,心里很平静,却早就不介意那些往事了。 和叶瑾希分开的时候,我总是忘记吃药,时不时听到叶瑾希的声音一闪而过,叶瑾希的虚影在眨眼后消失,让我感到不可控和极度的不舒适。 我讨厌这种感觉。 但这不是我决心离开的原因。某天刷完题给自己时间休息,躺到床上睡着了,醒来后,我没有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也没有起床气,精神却格外亢奋。 我想拿一把刀刺向手腕,画个我喜欢的图案,虽然没有真的去做,但我总觉得,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不会喊疼,只会享受这种自毁的感觉。 我可以油门踩到底带着一车人撞到树上,可以拿一把刀去和人赴约互残,也可以和一个想死的人相拥坠入深海。 过了一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才稳定起来。从我确诊到现在,这是我唯一一次出现极端想法,但也让我意识到,叶瑾希待在我身边,也许并不安全。同时,那段时间我坚信叶瑾希已经厌倦,所以,我走了,以为成全了她的光明前途。 不曾想,我离开让她感到难过的程度,比我以为的要深。我因为极小的概率,去相信自己的病是个定时炸弹,却始终没有问过,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哪怕我自认为我是个危险人物,她愿意陪我接受治疗到病情稳定,她需要的不是我自以为是的成全,她要的是我在她身边。我回去了。 又是一年毕业季,整个学校的布局在脑子里清晰,却没有一处让我留恋的地方。 这间教室所有人,我唯独眷恋叶瑾希。 我以为她不会在意的,直到她说,对于她没有看到毕业时我的反应,以及我在她初中毕业照上缺席这两件事情,她有些遗憾。我答应她在高考前几天留下,见证了毕业典礼的热闹,和同学们心里的感伤。 老师念了一段煽情的话语,让座位上的毕业生红了眼眶。 我惆怅片刻,又对这一切嗤之以鼻。 但我望向叶瑾希,想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情绪达到顶峰,我不清楚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却不会再轻易离开她了。 上次撞见叶瑾希手写我们的从前,她在回头之前预判我会笑,事实是她猜对了,我不仅笑了,还问她,回忆过去的感觉怎么样。 她说,“挺好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会因为这些过往变成什么样子,又应该做出些什么”。 她脚一蹬,拉开了自己与书桌的距离,我顺势从前面抱住她,故意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听到她的一声轻笑。 海边民宿[番外] 尚未破晓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细碎的海浪声在岸边此起彼伏,却惊扰不到民宿里睡得昏昏沉沉的人。 等着海浪声在黎明前把她叫醒,明显是个奢望,叶瑾希梳了一遍头发,随意地抓起发绳绑了一个低马尾,感觉到一阵清爽。随即用一只手穿过谢晚辞脖颈与床单的缝隙,直接将谢晚辞拉到自己怀里,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唤她:“起床了,晚辞。” 谢晚辞没有立刻醒,她又叫了她几声,谢晚辞才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叶瑾希,没等她说话就往她怀里蹭了蹭。 叶瑾希轻笑一声,随即将谢晚辞拉起,让她站直了身体。 突然被人强势地拉着起身,谢晚辞眼里倦意散了大半,叶瑾希没有让她摔倒,嘴角擒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见谢晚辞偏头看向自己,对她说:“你自己说的,清晨天还没亮就把你叫醒。” “……那你自己怎么醒的?”谢晚辞还没反应过来,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声音微哑。 叶瑾希敏锐地察觉到,谢晚辞问了句说完即后悔的废话,因为叶瑾希早在昨晚就跟她说过了。她没有对此作出什么评价,只是道:“我说过的,我定了闹钟,但你睡得太沉了,我醒了,你还没醒。”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以为你会和我一起醒的。” 谢晚辞揉了揉一边太阳穴,清了清嗓,重新看向叶瑾希时,不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她说:“让你失望了?” “有点,但我知道,你大抵是太累了,昨晚数学学着学着就睡着了。” “嗯。等我去趟卫生间,我们就出去吧。” 等两个人洗漱完,换好衣服,便一起出了门,海风扑面而来,沙滩上没有什么人,远处天空与海平面的交界线模糊,浪声缓慢低沉。 叶瑾希跟在谢晚辞身后,等前面的人停下,她跟着站定,双手叉腰望向深蓝海面,道:“小时候,我父母带我来看过海,但这个时间点的海,我还是第一次见。” 谢晚辞没有立刻回话,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视线飘向天际,不紧不慢道:“挺好的。” 海风吹起谢晚辞的长发,谢晚辞任由着头发随风飘扬,脚步不停,一直往前走,沙滩上稀少的人影在眼前逐渐清晰,昏暗中他们听闻这阵动静,目光落在走来的两人身上。 谢晚辞却只是从路人身旁走过,让一路无言的叶瑾希都忍不住问她:“你要去哪?” “更远的地方。”谢晚辞没有回头,走路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快。 叶瑾希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谢晚辞旁边,跟着她的步伐,停下来时,她们回头望,远处的人影已经小成几个点。 谢晚辞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出过远门,仅有的几次,也没过省,是奶奶在世时带着她去的。她依然清楚地记得,她在那边吃到了没吃过的食物,看过了这辈子都没有再看过第二遍的风景。所以,在她真的看到无边之海时,眼里的光亮了一分。 前天叶瑾希提出要带她去看海,她便跟叶瑾希讲了这段往事。如今叶瑾希撞见她这副模样,视线落向无边海面,语气少了平时的凌厉,更多的是终于不再紧绷的轻松。 “难得出来一次,以后,你想去哪,我都可以陪你。” 语音刚落,谢晚辞安静了,垂眸看着海浪退去,湿沙平整,半晌才道:“你似乎不自觉地许下了许多承诺,我知道你不会失信,也希望我们都不要再离开彼此,哪怕外界百般阻挠。” 她这句话说得不容反驳,“哪怕世界百般阻扰”又让整段话变得近乎偏执。 叶瑾希被这句话震了一下,仔细思索一阵,确认这句话没有说错,道:“我的确说多了,但我清楚我每句话的分量,谢晚辞。只要是我承诺的,我都会做到,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样子。” “还有……你答应过我的,有事情不再瞒着我,你不能失信,怎么都不能”,叶瑾希终于掩饰不住心中的不安,嘴上说着这句话,同时一步步走向谢晚辞。 谢晚辞没有后退,只是看着她靠近自己,眼里同样也有疼惜和偏执的占有欲。 但她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扔了一句“回去吧,我要继续学习”,就自顾自走回民宿,一开始她只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过了一段时间,她才听到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 叶瑾希觉得谢晚辞还是有事闷在心里。 她从来都是这样。 叶瑾希不喜欢她这样,同时却又清醒地知道,谢晚辞现在这样的性格,是在一次次破碎中铸成的。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暗处心疼。 她恨这种无力感。 她没有说出哪怕一句抱怨的话,谢晚辞却仿佛能够窥探她的内心。谢晚辞说:“难过么,我还是,学不会多说几句所谓的废话。” “我知道你习惯把事藏在心里,不愿多提……我不可能逼你向我倾诉。” 叶瑾希没有接着往下说,谢晚辞也没有再接话。她们一起回了民宿,共同预习高等数学。昨晚她们到达此地,谢晚辞没有急着去看海,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投身于自己的计划。 方才她们一起去看海,是谢晚辞第一次正式看到大海,她们不急着打车回家,只想在这片方寸之地,继续贪恋高考后的短暂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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