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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慢慢下来吧。” 说话间带着微微的喘息,呼吸有些急促,语气是不满的,却没有一点恶意。 “麻烦你了。”陆满轻声道。 一声冷哼,带着些许的得意,“知道就好。” 等陆满慢慢顺着台阶回到一楼时,门开着,沈故渊已经半躺在自己的床上,悠闲地玩着手机。 “喏,东西在门口自己收拾,左边都是你的。” “嗯。”空气里弥漫着清清淡淡的味道,陆满轻嗅一下,顺着左侧的衣柜走到书桌旁,再往前就摸到床垫,上面什么都没有。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陆满诚恳道,兜兜转转一圈他还是住了进来。 沈故渊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满,好像小动物一样,他将床从头摸到尾,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地确定着。 等彻底熟悉后,才拿起床边的被褥,慢慢找到四个角的位置,搭在床上后弯着腰铺展。 沈故渊没有铺过床,每周都会有阿姨来给他打扫公寓和宿舍。 他好奇地看着陆满好似筑巢一般,一点一点将床垫被褥铺好,看着看着眼睛有些酸。 昨天晚上几乎一夜都没有睡,现在格外困乏,眼睛慢慢闭上,就这么睡着了。 听着规律的呼吸声,陆满一愣,随即将的动作放慢,拿东西的时候也轻手轻脚的。 每一个盲人来到陌生的地方首先要做的就是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张空间布局图。 只有尽快地熟悉起来,才能避免各种磕磕绊绊的麻烦。 陆满有时候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 相比较从出生时就看不见的人他足够幸运,至少他大部分的东西有足够的认知。 但难过的是曾经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现在却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完成。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要活下去只能适应,适者生存从来就是自然界的法则。 从床到书桌再到柜子,陆满一点一点将东西摆放好,每一个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方便下次去找。 最后还有洗漱用品。 清浅的呼吸声还在规律的响着,楼道里渐渐传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应该是到了下课的时间点。 那人似乎被吵到了,不耐地翻了一个身。 陆满放轻脚步,试探地推开浴室的门。 正对着门的是和整个浴室格格不入的高档淋浴设备和恒温马桶。 沈故渊曾经因为下雨在宿舍住过一晚,忽冷忽热的热水器让他很是恼火,干脆就让人把淋浴马桶都换成和家里一样的。 陆满看不见了,他一手扶着墙,光滑的触感是瓷砖,再往前,两腿被轻轻一磕挡住了。 他半蹲着俯身摸着,应该是马桶,往左挪了挪绕开,往前却碰到一堵墙壁,触手冰凉,和瓷砖完全不同的质感是玻璃? 陆满有些疑惑,看来研究生宿舍确实比本科生宿舍更好,淋浴还单独隔一个小间。 指尖摸索着找到门,他慢慢推开,一脚刚刚踏入,温热的水兜头而下。 陆满被吓了一跳,慌乱地往侧边躲了躲,不想却撞到了玻璃上。 水声,撞击声,加上楼道里越发高了的说话声,沈故渊还是被吵醒了。 一向起床气颇大的他眉头紧皱着,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烦躁地拿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要六点了。 从床上坐起,看着对面整整齐齐铺好的床,他才恍然想起。 哦,多了一个人住进来了。 这人有强迫症吧,桌面上的东西不多,一个水杯,一个插线板,一卷卫生纸,摆在一条直线上。 上面的书架上每一本书由小到大依次排列着,侧边挂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洗的已经有些泛白褪色。 沈故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在他睡觉的时间里,陆满已经把东西整理好了,甚至还来得及洗个澡。 他拿过衣架上的外套,准备回公寓休息,路过厕所听着里面的声音。 出于礼貌,他敲了敲门,张口却发现自己连这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只能含糊道:“那个,我走了。” 陆满有些手足无措,淋浴头里不断洒下的水将他全身都淋湿了,他仰着头想把水关掉,却怎么都摸不到开关。 想退出去,但四周除了光滑的玻璃根本找不到门。 陆满往侧边躲了躲,但水珠依然能打在他的脸上,浴头几乎是全方位覆盖的。 外面的声音传来时,即便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很狼狈,他还是开口了。 “你能进来一下吗?” 门口准备离开的沈故渊一愣,视线停在关着的门上,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明明在洗澡为什么要让他进去呢? 而且这人不是喜欢男人吗? 这样突兀又仓促。 他清了清嗓子,轻咳一声,想到那张漂亮极了的脸,内心却不知怎么地没有太多反感。 “你在洗澡,不太合适吧?” “没有。”传出来的声音急促中带着些许的尴尬,“我,我关不好这个淋浴,能麻烦一下你吗?” 沈故渊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的浴室早被他换成感应出水,人一进去便会自动出水。 而这人又看不到。 给我做模特 果然,他一推开门就看到缩在角落里模糊的一片,浴室外却没有脱下的衣服。 他缓步上前,轻轻按下门外的开关,随后玻璃门慢慢打开。 水下的人彻底暴露出来,白色的t恤被打湿了,紧紧贴在劲瘦的腰上。 再往上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被温热的水蒸气氤氲出红,发丝打湿,紧贴在额头上,连头型都是饱满圆润的。 他的视线有如实质地往下,浅蓝色的牛仔裤湿了一大半,虽然长的没有自己高,但身材比例还不错。 除了看不见,这人几乎是完美的。 陆满听到门推开的声音,蒸腾的热气也散去很多,但许久都没人说话。 他疑惑地转过头来,手指抚去脸上的水,嘴唇轻抿着,试探道:“你进来了吗?” 沈故渊一惊,忙将视线挪开,但很快他又意识到陆满根本看不到,目光重新肆无忌惮地转了过去。 看着水珠一滴一滴从他脸上淌下,“嗯。” 陆满开了很久不得其法的浴室门被他轻易地拉开,“你往前走,出来水就不会流了。” 陆满犹豫一瞬,而后试探着缓缓向前。 “手给我。” 陆满的手被沈故渊握着,被温水泡过的手又软又热,正面看着他的指甲是淡淡的粉色。 这会儿整个人乖顺极了,耳垂泛着红,表情有些难为情,毕竟才住进来,就给别人添了麻烦,陆满也很不好意思。 他没有躲开,顺着沈故渊的力道走出来,“对不起,我不知道按了哪里就流水了,也关不了。” “没事。”沈故渊看着浑身湿透的人,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块厚实的浴巾。 这些都是阿姨准备的,有很多条,每周都会换新的,就算偶尔他在这里留宿一晚,也不会不方便。 毛绒绒的浴巾裹在陆满的头上,垂下的部分搭在衣服上,黝黑的眼眸里透露出些许的迷惘。 让他想起了刚出生的小狗,单纯无害,沈故渊忍不住在陆满的脑袋上揉了揉, 如果是这样的一个人,住进来倒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自己擦。” 陆满摸着身上的布,厚实又柔软,这不是他的浴巾,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我有浴巾的,这个。” “这个给你,柜子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你也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紧接着声音一顿,他缓缓走上前,几乎要挨着陆满,目光凝在一簇簇被打湿后依然卷翘的睫毛上。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沈故渊看着陆满一字一顿道。 这个人他很满意,不论是从体形还是脸蛋上来看,一个好的模特本就不好找。 而且陆满这份清冷的气质,配上他虚无缥缈的眼神带来的破碎感,意外的契合他的画风,这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模特。 陆满听到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相比较和楼上那人同住,他确实更倾向于住在这里,“什么?” “我是画油画的,你给我做模特怎么样?画什么会尊重你的意见,你不喜欢的我不会画。” 说这话时,沈故渊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好几幅作品大概的雏形。 被水淋湿的人,看起来干净剔透,听到动静回眸时,脸上一瞬间无措,完美极了。 或者裹着毛巾的脸,侧面能看到一个白皙的下颌角,棱角分明,浅粉色的唇瓣,微微阖着的眼,根根分明的睫毛,好似冬雪初融的时候风里带着的水汽。 “嗯,好。”陆满几乎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只是模特,他之前也给美术系的素描课做过兼职模特,这并不难。 这么简单却能换一个安静的住处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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