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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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盼笑而不语。  一家人上了桌,墩墩吃得最快,两只手拿着两只虾,从小到大他虽调皮捣蛋但从来不需要追着喂饭,吃饭就属他最香。  秦风给祝玉扒了只虾送到他碗里,两人聊起地里的果树,杧果树结得过了,今年是个好收成,和菠萝一块卖,稀奇得很,价钱也高,还有今年他们家刚种了寒瓜,感觉也快成熟了。  忽然之间,良哥儿开口道:  “哥,今天丰哥给我说的那个媒,我嫁了行吗?”  祝玉瞪大了眼睛,今天他们不是在说织布花色吗,何时说了媒了?  一桌人都看着祝良,祝良瞥了眼余盼,墩墩比所有人都急:  “什么媒呀?嫁哪里去了!”  “就县里,墩墩,小叔嫁到县里你跟着小叔去县里上学好不好?”祝良也不去看余盼,就盯着墩墩。  墩墩鼓了鼓脸,看了看阿么阿父,又有些犹豫:  “都不回家了吗?”  “是啊,嫁走了,就去别人家了。就是别人家的了。”  “良哥儿……”余盼张口了,脸上发白。  祝玉和秦风偷偷交换眼神,这是有情况呀。祝玉清清嗓子:  “哎呀,那人条件是不错,不过你先前不是推了那么多,怎么今天又反悔答应了?”  祝良哼了一声:“有人不愿意娶我,我嫁别人好了。”  “我,我愿意!”余盼猛地站起来,见秦风和祝玉都看着自己,他涨红了脸,“风叔、玉叔,我想娶良哥儿!我……”  祝良撇开头不说话,祝玉乐了:  “你想娶良哥儿?以前怎么不曾听你提过?”  余盼只好紧张道:  “我们同住一家,不好在外面说毁坏良哥儿的名声。而且……我还没攒下足够的银两,我想攒得多点,再娶良哥儿的。”  秦风默然,这种心态他挺懂的,难怪余盼自从出了师,不管下雨刮风都会去给人送木器,什么时候都在干活。当时祝玉就说余盼是想娶祝良,秦风还有些不信,现在是完全佩服祝玉了,太懂孩子们的心。  “我什么时候计较过你钱少了?哥哥都说了,嫁汉不管钱多少,你就是不告诉哥哥哥夫,哼!我是那么爱钱的人嘛?”  “不是,是我想错了……”余盼赶紧给祝良服软,“我还买了香胰子,以后泡澡可以用的。”  祝良一喜,全忘了刚才的不高兴了,急急忙忙刨了饭去看香胰子了。祝玉无奈道:  “多大人了,还是这副小孩子心性。”  小孩子墩墩,挠挠脸蛋:  “小叔还嫁去县里吗?他能别嫁就在家里吗?”  “能!哎,快吃饭。”  祝玉笑嘻嘻地搓他的胖脸。  看来,不久他们就能办喜事了。  ……  余盼和祝良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余盼想着就在坡下起栋新屋,到时候上下邻居走动还方便,所以他们的婚期定在了明年。  定下婚期的那晚,祝玉便做了个梦,半夜惊醒过来。  “怎么了?”  祝玉撩起头发,天气正热,他的头发都汗湿了,秦风扇了几下蒲扇,祝玉才平静下来:  “我梦见阿么了。”  “怎么?”秦风坐起来,将祝玉搂着安抚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祝玉吐出一口浊气:  “梦见阿么带我和良哥儿去外祖家,路上迷路了,我怎么也找不着他了,良哥儿好像才两三岁,哭得比墩墩还狠。”  “都是梦,良哥儿明年都要成婚了。”  祝玉平静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阿么知道不知道,我们年节都有给他烧香的,他不会缺用吧。”  “玉哥儿,你想不想回你老家一趟?把坟迁来。”秦风摸了摸他的脖颈,那儿都是汗。  祝玉惊讶地看了一眼秦风,秦风亲亲他:  “你偶尔说梦话,还说冀州话。”  祝玉笑了:  “真的?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良哥儿都不会说冀州话了,黎话他倒学得挺好。”  “反正现在墩墩大了,离人几个月也不会怎样。家里有小盼和良哥儿,我们不在也不碍事。咱们也有银钱,你想不想去看看?”  祝玉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想。”  一路从冀州到琼州,当年他们走了半年多,路上死尸无数,艰险太多。但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模糊了。他从小到大的那个小山村怎样了,他的舅舅们如何了,还有阿么……  “我明日问问良哥儿。”  祝玉握着秦风的手:“风哥,好在有你。”  秦风笑笑,两人牵着手睡去。第二天一早,祝玉就找祝良说了这事,祝良有些惊讶:  “怎么就想起要回老家了?老家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他跟着哥哥从老家逃出来的时候,才四岁多,记得的东西不多了。有些太痛苦的事,他都渐渐忘了,要不然得夜夜做噩梦。  “哥哥,从这里去冀州,得多远呐?比去苏州还远吧!真要去?”  祝玉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秦风说:  “战事平了几年了,听说这几年官府在整治土匪,所以路上太平多了。去吧,咱们还走得动把阿么的坟迁来,要不然在冀州谁会给他烧纸。”  一句话戳中了祝玉担心的点,他和良哥儿出来了,那个没良心的阿父不可能给阿么扫墓的,外祖们也去世了。  “好。那我们去,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祝玉下定了决心,心里轻松了不少,摸摸胖嘟嘟的墩墩,“家里有事,便去坡下找你们易叔或者去找明水哥,他们都会帮忙。”  “好,知道了。”祝良笑嘻嘻的,“那你们早些回来!”  从这天起,祝玉着手收拾东西、规整家里,秦风则去县上找人找关系开出路引。余盼的新屋已经开始建了,秦风祝玉先把给他带来的十两银子给他,又额外给了五十两银子,因此他也起的是瓦房。  到了要出门那天,全家人都赶牛车到码头去送他们。墩墩这几天才知道阿么阿爹要去很远很远的老家,要几个月才能回来,因此对他们依赖无限,一会儿要阿么抱,一会儿要阿爹抱,迷迷糊糊的还不肯松手。  祝玉看得心疼,揉揉他的小脸蛋:  “阿么阿爹不在家的时候,你要乖乖的,在学堂多识字少打架,吃饭不要挑食,知道不?”  小墩墩泪光点点,攥着秦风的衣襟:  “不能带墩墩去吗?墩墩很听话的。”  祝玉听得鼻酸,秦风揉揉儿子的脑袋:  “不能,这一路上好危险,有大老虎和野狼,你太小了,阿爹怕他们把你叼走了。你在家陪着小叔。”  小墩墩咬着嘴唇,眼泪就流下来了,他长得像秦风,可哭起来神态更像祝玉,叫人觉得十分可怜,也不像他平日那样哇哇大哭,反倒闷着声流眼泪,更显得又懂事又可怜。  祝玉不忍心再看,和余盼、祝良说了几句,拉着秦风快步上了船。  小墩墩被余盼抱在怀里,哭声一声比一声大。  船都开了,他们三个还站在码头上,墩墩已经哭得累了,趴在余盼肩头睡着了,余盼肩膀上湿了一大片。  祝良摸摸他:“可怜哟,走,咱们回去吧。”  余盼点头:“良哥儿不想回老家看看吗?”  “不想。”祝良望着已经在海平线上凝成一个点的小船,“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好久没见鱼娃了,咱们买点菜去星哥家吃一顿吧,带他去玩玩,他肯定就忘了。”  余盼自然点头说好。  ……  家里没什么事要紧张的,秦风和祝玉也不算赶路,他们先坐船到松江,再坐船一路到鄂州,从鄂州走去冀州路途就短了,但真正到冀州的时候,天气已经转凉了,秦风和祝玉都换上了厚衣。  “这里去老鸹村不远了,你两人是来探亲的?”牛车上一个年轻汉子,笑呵呵的,他本来是空车回来的,这两人与他同路还付了些车费。  “对,探亲的。你是哪家的?我小时候就在老鸹村里大的。”祝玉不认得这个年轻人。  那人呵呵一笑:“噢,我是赘到老鸹村的,我夫郎叫祝杏!”  “噢噢,杏哥儿也成婚了呀,我离家的时候他才十岁不到。”祝玉呼了口气,抓紧了秦风的手,“劳烦问问,村头祝老大家怎么样了?就那个瘸子。”  秦风反握住祝玉的手摩挲着,那年轻人一拍头:  “你是他家的亲戚呢?那你是来晚了,他啊早两年就死了,喝酒喝死的。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娶了个漂亮夫郎,有两个娃娃,后来又娶了个带着儿子进门的,结果呢把前头两个孩子都给赶跑了,这个婆娘搭上货郎,带着儿子也跑了,他们家就剩他一个。他的尸身还是我给埋的呢。”  “死了?”祝玉惊讶。  “对。你……”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想到那个祝老大似乎也没什么远房亲戚他不认得的,就是那两个哥儿他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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