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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血珠在白色里洇开,内侍顿时慌了神,连忙抬手去擦,袖口反而把血迹抹得更开了,他惊恐地转头看向皇帝,甚至忘了去堵,鼻间依旧血流如注。 所有人都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汀心道不妙,可来不及反应,新帝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嚎,闪电般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刀,刷刷刷的几下,趴在地上的那个内侍身首分离,喷泉一样的血把相邻的白幡染上了碎红。 来喜扑通一声跪倒,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他都不敢想象万一还是劝不住,皇帝间歇性的躁狂便再也瞒不住了。 这一声倒是起了些作用,萧淌定在原地,愣愣看了眼手中刀,似乎恢复了神志,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转身重新跪到灵前伏了下去,肩膀重新开始抖动。 四处安静得像没有人存在。片刻后,诵经声再度响起,更沉更急,像要压制着什么。白毡上的血渍慢慢扩大,从内侍趴着的身体下面朝四面渗过去。 百官中有人把脸别了过去,有人把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辽王的眼皮垂了下去,湘王的面色也变了,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像是在忍着什么。安西候周飏站在勋贵队列的软禁 刚一出了殿门,又有两个人影从侧后方扑了过来,黑衣蒙面,手中刀在微弱的月光下反着冷光。 一个黑衣人已经冲到了三步之内,刀劈落时萧汀闪身后随手抓起根东西,一把挡在身前。是根竹扫帚,大约是扫殿的僧人搁在墙角的。 就这么横着一架,竹柄被刀刃削断了一截,但那一挡好歹让来袭的刀偏了半寸,费适的弩箭已经补了上来,正中那人咽喉。黑衣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倒在了正在蔓延的火线边缘。 “刺客!有刺客!”觉明隔墙冲着后门高喊。 有僧人提着木桶冲了过来,应该是赶来救火的。看见满地狼藉和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怔了一瞬,然后举起木桶朝另一个黑影砸去。木桶落在那人肩上,但黑影反手一刀捅进了僧人的小腹。僧人的身体弓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刀柄,然后慢慢倒了下去。萧汀无奈看着那双在火光中瞪大的眼睛,和嘴角溢出来的暗红色血线。 "后门!"费适低喝,拽着他继续跑。 三个人从偏殿退进了后院,身后的火舌已经蹿上了屋檐。萧汀听见动静一回头,费忠正带着一队亲卫迎面冲来,一挥手,七八人将萧汀费适团团围住,另外的脚步没停,跟着费忠越过三人直奔了偏殿方向。 兵刃碰撞的声响和闷哼声从火光那边传过来,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渐渐稀了。 费忠拎着兵器从偏殿退出来,走到萧汀面前擦了把溅到眼尾的血,"一共十二个,九个死了,三个被按住时就咬破了嘴里的毒囊,全没了。属下翻检过了,都是北酋人……其余的,找不出任何痕迹。" 萧汀第一次见费忠的兵器,像刺又像弯刀,一对儿短短的合在一起。这两兄弟一长一短,功夫不知都是跟谁学的……这念头闪过一瞬,他回过神着急问,“火灭了么?还有,头先有个中刀的僧人……” “火已扑灭了,那位僧人……圆寂了。” 叹息一声,萧汀转头看费适,“北酋的,是替呼延勒报仇来了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费适将已经射空的手弩解下来,“但更大的可能……掩人耳目而已。能得手杀了殿下最好,得不了手也还有后招。” “什么后招?” 费适看向后门的方向,门大开着,夜风吹过来,带着微湿的泥土气,院外似乎有火光跳跃,他转回头将视线落在萧汀脸上,“既然是后招,大约马上就能见到了。” 话音刚落,后门亮起了火把,前殿也传来喧哗。五城兵马司和皇帝亲卫副指挥使段明志几乎同时带人赶到了。 兵马司这衙门负责京中治安与突发险情,闻讯赶来救火算应当应分,消息灵通是正常的,可皇帝亲卫却也来得这样快,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萧汀虽然对朝政还是没什么敏感度,可和费心眼子相濡以沫这么些年,早非吴下阿蒙,几乎见到姓段的这一瞬便领会了费适的意思。心下重重一沉。 段明志瞧着大概三十来岁,身形精瘦,面容端正,看上去倒不像个会难为人的样子,走到萧汀面前利落行了个礼,语气不卑不亢, “燕王殿下。陛下听闻殿下遇刺,龙心震怒,特命末将带人前来保护殿下安危。从今日起,下官所部将驻守王府外围,殿下出行、会客,末将需随行护卫以保周全,请殿下见谅。” 这是装都不想装了么?萧汀心道弘法寺离着皇宫好几里地,单程飞马也需一炷香,可他这头才刚脱险,禁军便已赶到,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了? 他和费适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倒也没打算为难段指挥使,温和地朝他点点头,“既如此,有劳段将军了。” 与弘法寺主持赔礼后,萧汀捐了一笔巨额的香油钱,带队回返王府。费适与他并肩,身后是费忠与觉明,段明志的禁军将这支小队护在中央,前前后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齐整的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闷闷的,像一柄正在收紧的钳子。 回到府里已是丑时中,萧汀没回寝院,直接进了花厅,费适同安顺交代一声,跟进来便反手把门掩上了。费忠觉明两人就在门外候着,空旷的花厅也不怕隔墙有耳,萧汀再难掩饰心中情绪,猛地一拍桌面,“保护?这叫保护?这分明是软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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