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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衡说:“在想不开心的事情。” 邱双默认了,程一衡也模仿他,偏头趴下,说:“我也不太开心,陪你吹会儿风。” 邱双闷声问:“我唤起你不美好的记忆了?” 程一衡摇头,停顿一下,又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邱双看不懂。 程一衡文绉绉道:“我难过你的难过。” 邱双的脸颊肉挤压变形,表情空白时显得更傻,很快短促一笑:“为什么?其实我没想影响你。” 程一衡说:“因为喜欢……” 尾音未收,最后一个字却迟迟不能脱口。 风起树动,又一阵叶片盘旋而落。 两个笑容渐渐淡去,四目静默凝视。 最后那个字程一衡说过,邱双也听过。 目光充斥着彼此心知肚明的静谧,邱双似乎从程一衡的眸子里读懂鼓励,难得不争不抢,不张不扬,春风卷落叶般无言。 片刻,邱双动动嘴唇,程一衡分明听见他坚定地说:“程一衡,谢谢你。” 耳边响起一阵旋律… 命运的安排,遵守自然的逻辑,谁都无法揭谜底 哥? 一名患者和一个跟诊的大二学生,萍水相逢的关系,难过应该只是过眼云烟。 小何把他老家带来的最后半盒点心全部送给邱双,晚上吕睿拖着椅子坐到邱双桌边,包揽了一则未完成的小组作业,可以说患难见真情。 刘铎估计从邱女士那儿得知此事,见缝插针施舍儿子十分钟通话,随即再次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尽的工作中去。 这一插曲被生活的车轮碾碎,邱双不再提及这件噩耗,企图忽视那道裂隙,任由它遗忘在时间里,或落灰,或愈合。 唯独程一衡。 他们同一时间下课,相隔两栋教学楼,邱双下楼时他刚好在一楼等着,不知道使出了多快的速度飞奔。 夏天已经有冒头趋势,邱双食欲不振,程一衡索性征用他的那口低功率小锅做宿舍餐,健康清淡,就是有点费厨子。 邱双重新踏入健身房,之前动不动喊苦喊累,现如今体质大变,当天刷到程一衡长草的朋友圈更新了动态:某人健身进步神速,到时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能受得住吗? 邱双看了半天,点了个赞。 他知道,唯独程一衡不一样。 他把邱双这颗肉长的心看得太重了。 从超市拎回食材,程一衡翻出收藏的食谱,准备做不那么健康但是令人愉悦的可乐鸡翅。 邱双喝着程一衡多买的可乐,靠着程一衡的椅子,跟程一衡解释:“其实我一直都这样,天儿一热就没胃口,就像冬天就想睡觉一样。” 程一衡专心致志研究菜谱中,随口应道:“嗯。” 邱双感觉他没听进去,于是直言直语:“你下了课还要做饭,不累啊?” “比健身轻松。”程一衡放下手机,顺手打一下他的屁股,用姥姥哄他的语调,“拿着你的可乐玩儿去吧。” 邱双无话可说,屈尊降贵把屁股从他椅子上挪开,抓起即将熄屏的手机,发现程一衡的收藏里全是食谱。 每到这种时候,他们之间的鸿沟暴露得十分彻底。每次和姜见舒出门也都是她做攻略,邱双只会收藏附近美食推荐。 他主动包揽刷锅洗碗的职责,程一衡不跟他客气,也靠在椅子上等他洗完,递上一张毛巾。 “问你个事,演唱会还感兴趣吗?” 邱双只想休息,潦草地翻来覆去两下:“不是已经开票了吗?” 程一衡不让他走,捉回来仔细擦拭,说:“那也有得是手段弄到票。” 邱双怎么都不服气:“不想让票务血赚。等下次有机会再去。” 程一衡随手将毛巾挂在椅背,把手机强硬地塞给邱双。 他浮夸道:“好幸运啊,真的被你等到了。” 屏幕显示两张连座票,邱双用力搓搓眼睛,确定不是p图。 他意外道:“不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程一衡深藏功与名:“开票就抢到了。” 难怪那天他心情美丽,要不是因为医院的意外,应该当天就会知道这个惊喜。 邱双捧着门票反复地看:“瞒我这么久!你也找吕睿要我们班的信息表了?” 程一衡又抬手叩击他的百会穴:“我们回家返校的票都是混买的。” 邱双被打也不生气,明明喜欢得很,就是不愿意让他骄傲:“虽然模仿了我的手段,但是心意算你满分,谢谢。” 程一衡没寸也进尺:“加分有奖励吗?” 邱双眉毛一挑,用力把手机拍在桌面。 “你先用后付都得到一定的日子才能还款,感情不比这个更严肃吗?等结算的时候再说!” 裁判阴晴不定,公然挑衅容易吃黄牌。 程一衡指尖一划,暴露后台酒店预定页面,说:“那就拜托裁判慎重扣分,酌情加分。” “现在学会贿赂了?”邱双看懂他的小心机,“可以,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学习能力。” 程一衡能屈能伸:“还有什么别的加分项?我争取发扬光大。” 邱双深思良久,然而实在罗列不出个一二三,拍上对方肩膀,故作深沉道:“任重而道远!” 节日注定无缘回家会见邱女士和刘先生了。邱双虽然长大一岁,但依然喜欢闲游逸乐,门票已到手,没有不奔赴的理由。 飞机两小时落地,从机场到酒店,耳机里一直循环歌单。 邱双记起撞破程一衡取向那几天,在出租车上听见同样的歌,心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敢深思这些天经历了什么。 散场打不到车,他们不紧不慢混迹人流之中,程一衡负责看路,邱双一心一意编辑朋友圈。 许久不发动态,邱双多了一些来路不明的包袱,动图必须清晰准确地截出最爱的歌词,文案必须简约而不简单,恰到好处地透露他飘飘然的心情。 下地铁前卡点发布,人到酒店,点赞评论已经多到下滑都翻不完。 邱双很有圈德,多么没有营养的评论他都要挨个回复。 翻找表情包的时候手腕被拉了一把,邱双分心半秒,余光看见送餐机器人路过,继续安心单手打字,硬生生在进门前把原本的评论区又扩充了一倍。 演唱会能给邱双充精神上的电,同时将精力条洗劫一空。他一屁股霸占半个沙发,接着翻阅未读消息,最新一条竟然来自陈越弛。 越弛哥:小朋友心挺大,朋友圈没屏蔽亲戚? 平时不年不节不过生日,他们压根不会联系。邱双翻着白眼思索半天,只能猜测他要送上劳动节祝福。 讨厌冬天:我嫌那个麻烦。咋了哥? 越弛哥:我爹的点赞看见了吧? 越弛哥:他老人家指示,说你既然来杭城,我这个做哥哥的必须招待周到。 原来不是劳动节,是邱双的劫。 他无话可说,懒懒地翻了个身,正好给来拆外卖的程一衡腾出位置。 讨厌冬天:陈叔真是…… 越弛哥:一个人来的?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我的私藏杭帮菜。 邱双从鼻腔里逸出转瞬即逝的笑声,程一衡敏感抬头:“跟谁发消息?” 邱双忙里偷闲敷衍一句“没谁”,按住屏幕发语音:“谢谢哥,我跟……一个朋友来的,不好意思麻烦,你把餐馆分享过来就行。” 程一衡扔开外卖餐具,砸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问:“哥?” 一听到这种话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小三的做派就上线了 出来玩别提学习的事 邱双半趴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地点头:“对,我哥。” 程一衡单膝跪在沙发旁的地毯,声音阴恻恻的。 “你哥?你什么哥?你有哥哥?是哪种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别的哥?” 不知道的以为在说绕口令,邱双终于察觉到不对,扭头对上程一衡近在咫尺的危险目光。 外卖的香味幽幽弥漫,中央空调吹出一阵适度的凉风,电视暂停在邱双最近在追的综艺片头。 程一衡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控诉了一遍。 邱双眨眼,不仅不怕,还有点想笑。 为了不挨揍,他决定佯装严肃:“嗯,是哥。虽然相隔几层,但多少有血缘关系的表哥。” 霎那间,程一衡的眉宇松快,气场荡然无存。 他低头继续摆弄外卖,邱双屈肘撑起身子,偏过头追问:“我表哥是‘别的哥’?那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别的哥’以外的哥?” 程一衡默默后退,邱双难得抓到他的把柄,兴奋过头,倾身逼近问:“程一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后脖一紧,程一衡扣紧,突然咬了他一口,飞快松手退回原位。 邱双愣住,只剩下唇隐隐发疼。反应片刻,他怒道:“你胆敢搞突然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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