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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艰难险阻,回头一看骑出不到二百米,邱双不由得质疑:“你确定这儿是骑行道?刚才走在我们旁边的人这会儿好像已经消失在前面的路口了,轮子根本比不过腿!” 饶是程一衡特意做过骑行攻略,面对如潮人群,他也无可辩驳:“我也没想到,怪不得网上骑行的帖子都是凌晨夜骑。” 骑骑停停半小时,回头仍然依稀可见大门的轮廓。 路过一张无人长椅,邱双撒手不干,下车霸占座位:“我累了。” “休整一下?”程一衡摆正自行车,从邱双脸上读出不情愿,“或者我叫老板来把车取走,我们也步行,或者去坐船。” “租都租了,还是不要浪费了。”邱双说,“我有点渴。” “那我去买两瓶水。”不远处就有小摊,程一衡问,“常温的吧?” 邱双闹道:“我要冰的!” 程一衡拿他没办法:“没见你把胃喜温不喜凉放在心上过。” 邱双还能让他更没办法:“再聊学习我就不喜你了。” 为了让他还欢喜,程一衡买了冰柜里层的冰水,还顺手捎带两支冰棍。 走回原地,自行车只剩一辆,长椅上的男生不见了,三位精神矍铄的花甲奶奶正捧着保温杯聊得不亦乐乎。 远处人头攒动,找不见骑单车的男生。 程一衡以为邱双先走一步,拆开冰淇淋,给邱双发消息,等到吃完都没等到回复。 程一衡终于意识到古怪,改为电话轰炸,可想而知,邱双大概坚持静音,没有一通接听。 死马当活马医,程一衡和老人搭讪:“奶奶,您有看见刚才在这骑单车的一个男生吗?穿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没有背包,刘海挺长,长得清清秀秀的,左边手腕侧边有颗小痣。” 奶奶们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道:“小帅哥,我们这是老花眼镜,不是远视眼镜。” 程一衡当机立断,先约老板把车取走,原地等待的时间给邱双发了几十条语音。 “你人呢?” “要去别的地方至少先通知一下同伴,我不管你喝不喝冰饮了还不行吗?” 程:【出门在外没带手机没带现金失联怎么办全教程】 另一根冰棍也进了他的肚子,程一衡这个连冰水都能忍则忍的人好久没有这样不健康过。 他循着原定路线绕了一整圈,在游客中心全景区广播找人,手机铃声音量开到顶格,自动熄屏的瞬间又被程一衡按亮。 然而邱双仿佛人间蒸发,程一衡软磨硬泡,工作人员好不容易同意带他去查监控,却看邱双原路折返离开,快步消失在监控死角。 不是外因,那就只有内因了。 接下来半天的攻略全部泡汤,程一衡直接回到酒店,房间里同样没人。 他没心情吃饭,没心情娱乐,眼睁睁看着窗外天幕渐暗,在胃和腿中间至少有一个马上要造反的时候,终于听见门口响起刷卡声。 他支起身子,邱双关门问:“你在啊?怎么不开灯?” 程一衡缓缓拧起眉头,对他毫无反省之意的态度既不满又疑惑。 邱双没听到回答,走近至面前,程一衡眼神深沉:“还知道回来?” “当然知道。”邱双好像奔波劳碌了很久似的,将手机甩在沙发,“你怎么了?不开心?” “邱双,你故意的吧?”程一衡怒极反笑,“你去哪儿了?” 邱双说:“你去买水的时候,我看见很多路人手里拿着冰淇淋,就顺着他们的方向找过去,结果就……迷路了。” 程一衡后悔忘记开灯,不能好好观察他眸子的闪烁。 他站起说:“我查了监控。” 邱双支吾一瞬:“我……好吧,我是有急事,我表哥家的猫走丢了,他叫我去帮忙。” 程一衡持怀疑态度,但眼下安全问题更加严峻:“那为什么又玩失踪?别告诉我一整个下午你都没看手机,这鬼扯的话谁会信!” 邱双转身开灯,底气十足地解释:“我手机没电了!真的!否则我就用导航了!” “求助路人,租充电宝,再不济回到酒店也能先找前台联系我。” 程一衡拿邱双没招,只能窝火又无奈地戳他脑门。 “一天失联两次,邱双,平时说你笨只是玩笑,你不能真把脑子丢了吧?” “我就是笨啊,我在家也这样!”邱双捂住额头瞪他,嘴角委屈地撇着,“我爸妈都不会这样对我!” 程一衡一口气梗在胸口生疼,视线在邱双凌乱的头发和晶莹的眼瞳流转,勉强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来没对谁有过如此这般的耐心:“我不是故意凶你,一个大活人好端端消失了,谁都着急。” 邱双嘴角紧绷:“我都解释了。” “对不起,是我没控制住。”程一衡先礼后兵,“但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我不想找不到你。” 邱双放下手去,撇开眼睛不肯说话。 程一衡缓和声音问:“水还要喝吗?都不冰了。” 邱双愿意下这个台阶:“喝。但是我特意去买的那个冰淇淋就没有了。” 程一衡哪还有心情吃冰淇淋,何况已经吃了两个。 他踱回茶几旁拿手机,邱双在身后说:“程一衡,我有话跟你说。” 程一衡后怕道:“如果是道歉就不用说了,我回去就给你买两个充电宝。” “不是这个。我……我是想说……”邱双依然犹犹豫豫。 程一衡说:“如果是道谢就更不用说了,你已经说过好多次,而且比起感谢,你开心更重要。” 邱双似乎有些着急:“也不是这个。” 确定外卖预订单即将送达,程一衡放下手机:“你说。” 邱双把头发抓得更乱:“就是我……我有点……” 程一衡倚着沙发耐心等待下文,以为他对失联还有什么别的解释。 语焉不详半分钟之久,邱双好似破釜沉舟:“我点了外卖,等下就要到了,好像没有填房号,你帮我去前台拿一下呗。” “还以为要分享什么秘密。”程一衡松快下来,“多大点事,我去拿,等会儿我的外卖到了一块儿去拿。” 邱双催促:“你先去拿呗,万一被人偷了咋办?我亲手拿到外卖的连胜战绩持续了两年,接受不了这种打击!” “这是正经酒店,不是大学外卖架。”程一衡觉得好笑,“再说,机器人应该会送上来。” “我忘写房号了!”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邱双软硬兼施,“你要是执意不去,我就只能再扣两分了。” “现在有把柄了,会威胁人了。”程一衡装作被掐住命脉,“既然如此,我只能快去快回了。” 邱双笑逐颜开,如同领导做客或老师家访,迫不及待起身送人:“去吧去吧!我马上告诉外卖员有人在大厅等!” 程一衡欲言又止,貌似有话要问,被邱双连拉带搡地推出门外,回头看见他扒着门框嘿嘿直乐。 程一衡心觉奇怪,只能解读于邱双是因内疚而心虚,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邱双佯装关门,实则迅速露出真面目,躲在门后静候一分钟,偷偷拉开一道缝隙,确定程一衡已经下楼,立刻扭身冲回房间。 外卖软件显示一个订单正在进行中,而微信弹出消息,甜品店老板告知东西已送达。 他竖起耳朵等待,很快听到门铃,开门便看见机器人,他等不及听完语音播报,三下五除二取出他的商家自送单—— 他出逃半个下午亲手做的点心,以及提前借存在店里的玫瑰花。 九朵一小束,他买了两捧,一捧边走边摘,铺满地花瓣,另一捧和点心一起摆在茶几上。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几趟,想起什么,一把抓起背包,翻出做完点心去买的香薰蜡烛,玄关柜子放一只,花束旁边摆一个。 真正的晚餐外卖卡点送达,来不及紧张,邱双听到门铃回荡。 程一衡总共按响十二次门铃,房门终于缓缓拉开一道狭窄的空隙。 他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习惯性推门:“怎么半天不开门?等外卖的时候前台观察我半天,要不是看我帅估计就赶人了。” 然而门板被人用力抵住,邱双探出两只慌乱的眼睛:“你先等一下!” 邱双听《表白》听了一晚。为什么为什么不知道怎么说喜欢你说不出口! 我们在一起试试? 程一衡发觉屋里没有开灯,钻出丝丝缕缕甜蜜的香味。 他逐渐狐疑:“怎么不开灯,电路出问题了?” 邱双语无伦次:“没有,不是……等会儿,你先站着别动!” 某种意料之外的预感忽地浮现,程一衡松开手去,隐约听到房间里偶尔乒乒乓乓的声响。 静候片刻,邱双终于大发慈悲,一寸寸地拉开房门,僵硬并拢的双脚仿佛杵进地板,裤缝被揪起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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