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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双不信邪,下课独自在教室拖延一会儿,慢腾腾飘到楼下教室外。 中医学班的人都到得挺早,邱双一眼看见熟人,何知岸安之若素地坐在第一排靠窗那一大组,和旁边的同学聊得有来有回。 邱双欣慰地挪开目光,找到程一衡,怒掏手机,痛击罪魁祸首。 讨厌冬天:hello小哥哥。 讨厌冬天:你想咋的? 讨厌冬天:明明拿着手机,还装作看不见是吧? 讨厌冬天:要不是我生性多疑,过来看了一眼,你还要装多久? 讨厌冬天:还说我上课下五子棋,你怎么不说自己跟旁边那个女生有说有笑的? 程一衡终于纡尊降贵地拿起手机,翻阅数秒,转头睨向窗外。 和怒发冲冠的邱双对视一眼,他才低头回复消息。 大橙子:没装,刚看到。 大橙子:她问我知母有什么功效,你知道吗? 讨厌冬天:hello,这是谁家小抽背家? 讨厌冬天:清热泻火。 邱双点击发送便意识到不对,这人是在含沙射影吧? 讨厌冬天:等下。你是在阴阳我吗? 质问后又觉不妥,手忙脚乱地撤回。 大橙子:撤回什么了? 讨厌冬天:没什么。 讨厌冬天:我就是想说,今天突然好想吃火锅啊! 讨厌冬天:西门涮肉店今天做活动,双人成行打八折,还送冰沙! 讨厌冬天:那还说啥了?就是为我推出的吧! 他转移话题的手段很不高明,程一衡压根不往坑里跳。 大橙子:那家店连团购都没上线,什么时候做过活动? 消息只存在几秒,幸亏邱双始终盯着屏幕,在程一衡撤回前看清。 行,也来这套是吧? 邱双有样学样:撤回什么了? 大橙子:没什么。 大橙子:一般冷才会馋涮肉。 大橙子:你既馋涮肉又馋冰沙? 讨厌冬天:…… 讨厌冬天:你不想吃就直说,我找别人去。 大橙子:谁? 大橙子:那个魏卓宇? 这个程一衡,故意的吧! 他分明亲眼见证了邱双的惊涛骇浪,知道他对魏卓宇没意思! 邱双愤怒的视线投射入窗,恶狠狠地盲打一行字。 讨厌冬天:对啊,不是你提醒我都忘记和他约过饭了,谢谢啊。 轻飘飘的几个字,砸在敏感多疑时期的程一衡心头,足以引燃他的理智。 这傻子是感谢还是挑衅? 走廊上来往的人逐渐少了,邱双仍倔强地停留在窗外。 程一衡知道他一定虎视眈眈地等待回复,但不肯如他所愿。 他把手机压在书本下,转头继续和旁边的同学聊天,动作幅度夸张,生怕邱双看不见。 铃声敲响,大家坐回位置,老师让他们叫醒补觉的同学,上台准备讲课。 片刻后,余光里那道身影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他心里猛然空了一块,说不上来是松一口气,还是笼罩起一股微妙的不爽。 这几天程一衡其实没在思考人生,他在观察邱双。 邱双一如既往的懒散,以前还偶尔和姜见舒出去玩,如今暂未彻底痊愈,除了上课跟诊,基本躺在宿舍不动弹。 没有和出去约会,没有和可疑人员煲电话粥,一味在刷综艺和电影,对斜对角幽幽的注视毫不知情。 是魏卓宇出手的招数过于隐蔽,还是他确实君子坦荡荡? 是,程一衡的确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相信邱双对魏卓宇没意思。 可是邱双的口味能变,何况感情的事? 全世界唯有程一衡为这百分之一的不确定而百爪挠心,好孤立无援,好苦大仇深。 连日的隐忧终究要迎来一次直接的考验,面对的人是邱双,煎熬的人是他。 手机轻微震动几下,程一衡跌入谷底的情绪回升一截。 清醒了?反悔了?疏远这么多天,终于发现还是他更好了? 程一衡悄摸地沾沾自喜,忍耐到老师宣布下课。 打开手机一看,情绪骤然回落下去。 甚至有一瞬胸闷气短,感觉他也得服用云母,安五脏、除邪气。 是吕睿的消息,他们上次私聊还是聊邱双煮药的配比,今天吕睿居然来约他吃饭,好死不死也是那家涮肉店。 吕睿怎么不约和他亲近的邱双?难道店家真的做活动? 算了吧,没心情。 程一衡正欲拒绝,就见何知岸跨越几排座位朝他走来,拿着手机问:“橙子,我今晚想去吃西门那家涮肉,一起啊?” 程一衡不懂什么情况,涮肉店老板买软广了?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去吃那家,真有活动?每多一个人就能享受折上折? “秋冬天正是吃涮肉的季节吧,”何知岸说,“还有谁也想去?一起啊。” “吕睿。” 何知岸不知有意无意:“小气球呢?干脆我们四个一起好了。” 哈哈,让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地赶跑了。 程一衡耻于承认,但也不愿提及第三人,半是糊弄,半是心存侥幸,模棱两可道:“他暂时有别的事。” 邱双的脾气来去太快就像龙卷风,说不定回到宿舍就冷静下去了呢? 程一衡暗自设计怎样递台阶姿势更自然,然而回到宿舍竟然没看到邱双的影子。 吕睿倒是在屋里,程一衡问:“邱双呢?” 吕睿正在吃十里飘香的鸡全家,左右开弓,头也不回:“不知道,没跟我一起回。” 不详的预感缓缓升起,程一衡吃得了期末周的苦、耐得了有氧的烦,却从未觉得哪个下午如此漫长。 除非放假,邱双从不离寝超过半天,程一衡无比后悔之前没和姜见舒加好友,否则不至于现在像只无头苍蝇。 他在宿舍自习,翻开书本,半小时没有翻页。刷短视频,也不理解搞笑博主的段子哪里好笑。 索性枯等,窗外天色渐暗,何知岸从图书馆回来,不等放下书包就喊:“我完事了,可以直接走!” 程一衡刻意拖拉,收拾完桌子又换上一身衣服。眼看实在没招了,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们要不问问邱双在哪?” 何知岸打个哈欠:“可能和谁出去玩了吧,还是不问了,万一打扰他呢。” 程一衡叹服了。还得是学霸,捅人刀子如热刀切黄油一般丝滑。 宿舍楼到西门走路二十分钟,程一衡步步如同刀尖舔血,分秒尽如遥遥无期。 侥幸心理一秒一秒逐渐破灭,在事实面前,程一衡不得不质疑原本的信念。 邱双当真去和魏卓宇约会了。 涮肉店落地窗外已经能看到座无虚席的火热场面,幸好吕睿提前线上预约过,迎宾的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缭绕的白烟。 周围飘香四溢,程一衡无心细闻,踏进门槛的前一秒还在幻想今晚是会收到邱双的消息,还是在这家店里打上照面。 靠近门口的顾客碰巧是两位男士,外套脱下,衣袖卷起,一个边吃边赞不绝口,一个忙着涮菜,氛围自然热络。 无关紧要的路人,飘渺模糊的笑声。 随意一瞥,威力无穷,拽着程一衡的某根神经蓦然触底反弹。 太阳穴突突直跳,程一衡冲动地想,他不装了。 他就是不喜欢那个学长,他就是无法接受邱双去发展关系,尝试都不行。 明明从头到尾都在意得要死,跟风装什么云淡风轻的引导型朋友? 跟风的害处他们中医学生见得还少吗? 他命中注定学不会豁达。中医强调医者意也手也,而他应该终生信奉程一衡争也抢也。 他要邱双生拉硬拽到身边,哪怕就这顿晚饭的时间。 程一衡加快两步,一手拿手机,一手猛地抓住吕睿的胳膊。 “你们先进。” 极度兴奋的时刻,他反倒声线平静。 “我有点急事,出去打个电话。” 说话间,程一衡已经点开通讯录,恰好错过吕睿瞬间慌乱的眼神,以及何知岸比他更快掏出来的手机。 吕睿语速堪比树懒,没话硬挤:“啊?行啊,你去呗,快去快回。” 程一衡管不了那么多,大步流星掠过一排卡座,如风般卷走一道轻烟。 夜凉如水,扑面而来的冷风刮得程一衡头清目明。 路边人来人往,他立在阶上拨出电话,满腔鲁莽横冲直撞。 他有好多疑虑要问邱双,你确定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如果可以接受和魏卓宇发展,那别人可以吗? 程一衡如梦方醒地想,他必须要说出来。 他不愿留存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不论邱双作何反应,不论后果会否适得其反。 程一衡一定要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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