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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回家的时候,他困得彻底睁不开眼。 但他依然倔强地发出疑惑:“妈妈,为什么我姓邱,和你一样呢?”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一双胳膊将他抱起,不算强壮,却很可靠。 生理上,邱珏把他当孩子。而精神上,她试图和邱双进行成熟的沟通。 “宝贝,姓不重要,理论上说,未来如果你有喜欢的姓氏,也可以去改。” 他爹刘铎的声音忽远忽近:“这孩子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现在跟他说父权制的余孽他也听不懂,难办哦……” 邱珏好像非常无语:“那要听懂是挺难的。你少看那些五岁上清华的玛丽苏小说吧!本来脑子就用不过来。” “放松心情嘛。”刘铎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放回床上,给小邱双盖好被子,“球球,邱姓多好听啊。随你妈妈姓,这是我们共同决定的。” 小邱双那夜最后的记忆就是他爸的声音,仿佛在讲睡前故事,疲惫,温柔。 “你记住,名字无关紧要,我爱你妈,你妈也爱我,我们都爱你。爱才最重要。” 总之,直到大学,邱双也没发掘到比他妈妈的姓氏更完美的,暂时得以保持初心,姓氏承载亲人的爱,名字好事成双。 他撅着屁股和被罩斗智斗勇,十分狼狈,程一衡就是在此时回来的。 “那个,”他主动出声,在自己座位旁望着邱双,“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好。” 邱双顶着一头鸡窝扭身,不管乱七八糟的被子,太有礼貌了。 “嗨喽同学,我叫邱双。邱是……” “我知道,丘耳邱,”原来不止身份证,程一衡指着门口,“上面贴了名字学号。” 程一衡还是帮他整理了被子,否则邱双估计会将就用套反的被罩睡一个月。 他噔噔爬下床来,对程一衡粲然一笑:“你叫什么?” “程一衡,程度的程,衡量的衡。” 邱双挑着两条眉毛,不酷,挺傻:“一?” 程一衡看着他,仿佛分辨他是纯笨还是挑事,最后还是妥协:“一二三的一。” “开个玩笑。”邱双哈哈一乐,“你来得好早啊,家离得很远?” “挺远的,”程一衡说完好像觉得过分简短,补充说,“我是星城人。” “我去!真的假的?”邱双惊喜道,“老乡啊!以后可以买同一趟的车票回家。” 程一衡没说话,点了点头。 室内只开着挂壁风扇,邱双抬头望一圈,抹去额上的汗:“那个什么,你热吗?我有点想开空调。” “电费要在软件上充值,有点麻烦,我看看吧。”程一衡递来一张纸,“给,老乡。” “哦好,谢谢!”邱双接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擦拭。 他站着,程一衡也就没坐下。 邱双至今记忆犹新,程一衡那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邱双能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模一样的打扮。 架不住人家就是吸睛,高大挺拔,盘靓条顺。 星城本地这么高的男生很少见,邱双羡慕得不行。 怎么没早点认识他,趁青春期还能长,模仿他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什么的,说不准现在也能做个185帅哥。 程一衡冷静的侧脸有些不由自主的微表情,嘴唇微抿,眉心略蹙。 充个电费,专注得像在挑战五种压轴题解法。 邱双撇开视线,发现程一衡桌上多出一只大袋子,印着超市logo,想来刚才去采购必需品了。 邱双的适应力说弱也弱,不适应北方气候,不适应教授五湖四海的口音,不适应大学漫无目的的状态。 换个角度,说强也强。 气候可以硬抗,口音就像英语听力,耳朵磨好就能跟上节奏,漫无目的就给无聊的生活胡塞一堆娱乐活动,好让日子过起来显得充实。 而且他有个外挂,困扰许多人的人际关系问题,他从未经历过。 小学,他加入一个社团,每次都能做出简单但完美的食物,带回班级和朋友分享,得到一众喜爱。 中学,智商有所提升,他莫名掌握了奇妙的特技,能在看上去毫不费力的同时取得不错的成绩,身边围绕的没有阴暗的忮忌,只有良性竞争的激情。 他没有亲密无间的挚友,但是成群结队的朋友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邱双不曾缺办一次生日聚会,每年都有朋友祝愿他长大快乐,由衷纯粹。 他不曾缺过一次集体活动,每回总有人邀请他组队结伴,热情洋溢。 非要说他缺什么,大概就是缺心眼。 偏偏大家都爱和没什么脑子的人相处,邱双气运好,在欢实闹腾的爱里一帆风顺地长大。 邱双最擅长自在地做自己。 程一衡貌似不太热络,他不怕热脸贴冷屁股,只知道此刻到校的室友仅有面前一人。 不出意外,他们要在同一屋檐下度过大学时光,共享鸡毛蒜皮和喜怒哀乐…… 最重要的是,他肚子饿了。 “诶程一衡,差不多到饭点了,你吃饭没有?我来的路上一直在补觉,没吃到早餐。” 暗示意味十足,程一衡抬眼,似在仔细观察他的面容。 邱双不解,于是拿炯炯有神的目光回望。 “看出来了,”片刻,程一衡开口,当时就下了诊断,“面色偏白,尤其鼻子。少神,气虚,应该远远不止今天没好好吃饭吧。” 收到录取通知书以来,狡猾的大数据偶尔会给邱双推荐中医相关的内容。 他想着反正课上会学,一个视频都没看完,但知道这是望诊的知识。 “哇……这就是中医学学生吗,好神奇。”他摸摸鼻尖,心想他刚照过镜子,没瞧出来啊,“你这是预习了还是没忘光啊?” “暑假看了一些视频和书籍,”程一衡亮出免责声明,“我就随口一说,不一定对,你别当真。” 邱双铿锵有力道:“不要妄自菲薄,你全对!我整个暑假正常吃三餐的日子两只手数得过来。” 程一衡不忙着充电费了,收起手机问:“你刚才问什么?哦,午饭,我还没吃。” 邱双的注意力马上跑回来:“那我们一起去吃呗,食堂或者商场我都可以!” 他事先根本没提前了解,两眼一抹黑地飞过来,连学校有几个食堂都不知道。 程一衡靠谱得多,带路去兜一圈,最后邱双拍板,选定老食堂一家港式滑蛋饭,他请客。 味道一般,邱双感觉食堂水准堪忧,未来可能要和外卖相依为命。 程一衡没发表意见,基本光盘。 邱双悄悄观察,猜测他应该对食物没啥要求,是个很大度的人类。 看他吃得差不多,邱双分他一张卫生纸。 “程一衡,你知道哪儿能买洗漱用品吗?”他明知故问,掰着手指细数,“毛巾、牙膏、沐浴露那些东西我都没带。” “谢谢。”程一衡接过纸巾,眼神里的情绪呼之欲出,邱双翻译为“敢情你就带了个人过来”。 邱双的情绪来得飞快:“什么啊,我带了衣服,带了电脑,带了床上三件套,别的行李太累赘,我这叫效率最大化好不好!” 程一衡接受:“好。学校超市暂时别去,生活用品专门宰新生。对面有个商场,我发你位置。” 他拿出手机,停顿一下:“你自己去还是?” 情绪走得也飞快,邱双等的就是这句话,呲着大牙说:“我有点路痴,所以吧……” “老乡,你还真是不讲客气。”程一衡又收起手机,“走着吧,我当人肉导航。” 商场超市应有尽有,越逛越发觉缺东少西,邱双买了一堆盆子杯子桶子,收纳架收纳盒收纳筐…… 路痴与否没看出来,气虚倒是得到验证,他拎不动的东西,全靠程一衡帮忙搬运。 宿舍卫生也是件麻烦事,邱双收拾行李,程一衡便开始打扫。 扫完地又擦窗户,何知岸在这时抵达,与程一衡这个同班同学相认。 他更是个眼里有活的,箱子还没放下,就要上手帮忙拖地,被收拾妥当的邱双抢了活儿。 吕睿距离学校最近,傍晚才到。 他不收拾也不铺床,大手一挥,张罗大家聚餐:“你们忙活一下午,我没帮上忙,过意不去。” 初次见面,大家不太好意思,然而吕睿不容反驳:“前些天家人陪我踩过点了,我们在附近吃到一家贼好吃的烤肉,我妈嘱咐我一定要请室友再去搂一顿。” 一行人稀里糊涂跟他去了,何知岸掌握烤肉大权,程一衡默默递纸,邱双负责捧场,保证每一份美味死得其所。 吕睿嘴皮子功夫过硬,一会儿问问各自家乡特色,一会儿问问生日几月几号,掏出手机,给每个人备注准确。 他自来熟,又不冒犯,一顿饭的时间,谈天说地,走胃走心,差点把室友的身份证号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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