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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个闲人,修真界的通缉令贴满了三十六宗,悬赏的灵石够一个小宗门吃三辈子。追杀他的人一拨接一拨,金丹的,元婴的,甚至化神的——全去了,全回来了。不是死了,是回来了。没杀一人。”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诸位看官,您说这是为什么?”
和上次方先生问的一模一样的问题。但古先生的语气和方先生不同。方先生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悬疑的、吊胃口的,像是一个说书人在玩弄技巧。古先生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平淡的、甚至有些困惑的——好像他自己也没想明白,好像他真的在问在座的每一个人。
沈弱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住了。
“老朽琢磨了很久,”古先生摇了一下蒲扇,“琢磨出三个字。”
蒲扇拍在桌上。
“没必要。”
“此人不是心善,不是手软,不是打不过,不是不敢杀。是没必要。杀一个人,和被一个人追杀,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他的日子已经过成那样了,多一条人命少一条人命,就像这杯茶里多一片叶子少一片叶子——”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诸位看官觉得,他喝得出来吗?”
有人笑了,有人若有所思。
古先生放下茶杯,蒲扇又摇了起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有一个毛病。”
蒲扇停了。
“他喜欢等人。”
茶楼里的光线暗了一些。不是天色变了,是有人关了半扇窗。沈弱坐的位置刚好在光线变化的交界处,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影子里。他的手指还在杯沿上搭着,一动不动。
“他等一个人。等了千年。”
第87章老朽也不知道
古先生说“千年”的时候,沈弱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千年。这个词落进他耳朵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不是他信了,也不是他不信——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词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活了百年,百年前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像一条看得见底的溪流,每一块石头都数得出来。千年?那是别人的故事。
古先生没有在这个词上停留。他的蒲扇又摇了起来,语气从那种低沉的、意味深长的调子,转成了某种更轻快、更随意的东西。
“诸位看官,老朽方才说,此人等了千年。可你们知道,千年是什么概念吗?”
没人回答。
“千年就是,”古先生掰着手指头算,“你家门口的枣树,从苗到枯,大概三百年。你得种三茬,才能熬过一个千年。你隔壁的王朝,从起到灭,大概五百年。你得看它兴盛两回、亡国两回,才能凑够一个千年。你脚下这座仙洲城,从建城到现在,也不过八百年。”
他顿了顿,蒲扇往头顶一指。
“他等一个人,比这座城还久。”
茶楼里有人“嘶”了一声。有人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自己活了多少年,算完发现连零头都不够,默默地放下了手。
古先生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他把蒲扇往桌上一拍,换了一个姿势——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直了,脚踝交叠在一起,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可这个人等的,不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茶楼里的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等的,是一段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事。”
蒲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诸位看官,这就有意思了。一个人等一件事,等了千年,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他只是——等。像一棵树站在路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就是站着。风来了它站着,雨来了它站着,冬天叶子掉光了它站着,春天发了新芽它还站着。站了千年,站到根都扎进了石头里,站到整条路都改了道,就它没动。”
古先生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淡,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感慨,是一种近乎于无奈的、带着一点酸涩的东西。
“老朽有时候觉得,这人啊,像一块石头。不是那种被人扔出去的石头,是那种本来就长在山里的石头。山塌了,它还在。水干了,它还在。旁边的石头都被风化成了沙,被水冲走了,被风带走了,就它还在。不是因为它硬,是因为它——不知道去哪儿。”
蒲扇摇了两下。
“可石头是没有心的。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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