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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冷意碎裂的瞬间,露出底下灼烫的暗火。他忽然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沈弱身侧的床褥上,将人半圈进怀里。药碗被搁回矮几,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沈弱能看清裴厌眼底那些细碎的光,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拂在自己面颊上的温热气息,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你以为我不敢?”裴厌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沈弱没躲。
他就这样仰着脸,浅色的眼瞳映着裴厌的模样,像一池春水里倒映着一柄出鞘的剑。剑锋凛冽,春水却不怕,反而将那锋芒揉碎了,化成粼粼的波光。
“你当然敢,”沈弱说,声音轻轻的,“你什么都敢。”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裴厌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十年前他亲手留下的。
“这里还疼吗?”他问。
裴厌猛地攥住他那只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腕骨。
沈弱没挣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那些笑意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的认真。
“疼。”裴厌说。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血。
沈弱的心忽然就软了。
他想起十年前那一剑,想起裴厌当时看向他的眼神——那里面有不可置信,有痛楚,有委屈,还有一种少年人藏不住的、笨拙的深情。那时候裴厌还不会藏心事,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像一本摊开的书。
现在他学会了。
学会了用冷漠做壳,用锋利做甲,把那些柔软的、滚烫的东西全部锁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轻易触碰。
可沈弱还是看见了。
在绷带规整的缠绕里,在指尖一点污渍都不留的清洗里,在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莲居里,在他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属于裴厌的气息里。
“裴厌。”沈弱叫他的名字。
不是裴小崽,是裴厌。
裴厌的睫毛细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药凉了会更苦的。”沈弱说着,手腕轻轻一转,从裴厌的桎梏里滑脱出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带着伤后的无力,却偏偏找到了最巧的角度,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鱼。
裴厌低头看向自己空掉的掌心。
沈弱已经端起那碗药,皱着眉,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眼眶微微泛红,衬着那张苍白的脸,像雪地里落了桃花瓣。
喝完了,他把空碗往裴厌手里一塞,嘴角还挂着药渍,声音有些哑:“喝了。”
裴厌握着碗,没动。
他看着沈弱伸出舌尖舔掉唇边残留的药汁,看着那截舌尖一闪而没,看着沈弱抬起眼冲他笑了一下,笑得又乖又欠揍。
“你——”裴厌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怎么了?”沈弱反问,语气无辜极了。
裴厌将碗重重搁下,瓷碗撞在矮几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靠在床头的沈弱,衣袍下摆因为方才的动作微微凌乱。
沈弱仰着脸看他,浅色的眼瞳里映着光,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可裴厌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黑色的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大步走向门口。
“裴厌。”沈弱在身后叫他。
裴厌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
“我可以,出去吗?”沈弱看着他的背影开口。
“随你。”裴厌只撂下这一句话,便快步离开。
第101章裴厌的邪恶。
裴厌的殿宇何其奢华何其威严,方圆百里不见一个活物,除了蹲在地上拨弄野草的沈弱。
野草一片青绿不见一丝枯黄,沈弱思考,定是这里的地脉灵力磁场强的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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