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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斩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像刀刃上反射出的一线冷光。
“你不说话的样子,和当年一模一样。”他说。
沈弱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程斩玥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他就站在三步之外,风吹起他墨色衣袍的下摆,露出底下暗银色的护甲。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弱身上,不闪烁,不回避,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百年前你也是这样。”程斩玥的声音低下来,没有了刚才那种锋利的试探,变成了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
第124章不要任性
沈弱还是没有说话,他真的搞不懂程斩玥的心思,他觉得程斩玥应该是对他厌恶至极恨不得马上把他杀了的,可现在呢,程斩玥又在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程斩玥本应该是高峰孤雪,孤傲冷漠到让人无法靠近,就像曾经一样。
而不是现在这样。
“眼睛怎么了。”程斩玥开口,声音很低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两者竟毫不违和。他的话是陈述句,程斩玥看出来了。
沈弱的眼睛坏了。
沈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白布条还挂在肩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就这么安静地暴露着,既不看程斩玥,也不看任何地方。瞳孔的涣散不是伪装,是实实在在的、无法聚焦的涣散。可奇怪的是,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又好像什么都看得见——他偏头的方式、他捕捉风向的角度、他感知灵力波动时微颤的睫毛,每一处都在说:他不需要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程斩玥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
小白从沈弱肩头跳下来,挡在他身前。白狐的体型在灵力的催动下膨胀了一圈,四爪深深嵌入泥土,尾巴高高竖起,像一面竖起的战旗。低吼声从喉咙深处不间断地滚出来,比起警告,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沈弱垂下手,指尖准确无误地落在小白头顶。
“回来。”他说。
小白没有动。
沈弱的手指沿着狐狸的头顶滑到耳后,轻轻揉了揉。这个动作带着某种熟稔的安抚,是他做过千百次的、不需要眼睛也能完成的事。小白的低吼声渐渐弱下去,但身体依旧紧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程斩玥,像是在说:我不回去不是因为不听他的话,是因为我不信你。
“跟你没有关系。”沈弱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意味。他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拔剑,虽然说程斩玥之前好歹也是自己的师兄吧。
程斩玥看着他,没有动。
沈弱的手指还停在狐狸耳后,维持着那个安抚的动作。他在等程斩玥像从前一样冷下脸来,等他露出那种“不识好歹”的表情,等他转身离开或者拔剑相向。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像现在这样——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值得好好看的东西。
“我没有在问跟谁有关系。”程斩玥说,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过了好几遍才放出来的,“我在问你,什么时候的事。”
沈弱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轻,轻到几乎只是一个气音,但程斩玥听见了。小白也听见了,狐狸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不自觉地卷起来又松开。
“你问我就要答?”沈弱偏过头,白布条从肩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程斩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程斩玥的表情还是没变。
沈弱觉得烦躁。这种烦躁不是从此刻才开始的,是从程斩玥出现在他识海里的那一刻起就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下一块一块地扔石头,每一块都不大,但扔得久了,水面就再也平不下去了。
他印象里的程斩玥不是这样的,也不该是这样的。
程斩玥皱眉“沈弱不要任性了。”
沈弱感到好笑,他任性,他任什么性了,眼睛坏掉的是他,被追杀的是他,他不过是没回答一个问题,就成了任性?
好像他怎么做都是错的,好像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在程斩玥的评判里永远差那么一点。
“我没在任性。”沈弱说,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只是不想回答你。”
小白从他指缝间挣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里映着他的脸,映着他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沈弱看不见小白的眼神,但他感觉得到那个目光的重量——小白在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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