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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听过同样美好的话,那样的坚定,那样的真挚,那是被少年人称为誓言的东西,那时我以为我找到了我的太阳,而她还是消失了。 这或许不是她的错。 上帝撒了一把花籽落向人间,有的恰好长在阳光之下,便肆意生长开出明媚绚烂的花,而有的却落入了潮湿晦暗的角落,只能等着发霉溃烂,也许有几株生命力完全的长了花,却还是只能生得萎败残破,它怎样都不可能拥抱得了光明。 我站在黑色的阴影里,瘦弱的身体承受不住溢满的阴郁尽数散开,苏芮上前拉着我,“你就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好不好?如果相处下来还是不行,我绝对不会勉强你什么。” 感受到自她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一刻我竟没有挣脱。 我想我还是渴望有人能这样关心我的,哪怕不是我的爱人,可是我也明白那有多自私,“朋友……朋友……”我喃喃念叨着这个已无比陌生的词,其实我是渴望有人可以陪着我的,苏芮说的对,我很孤独,我习惯孤独,可我也恨孤独,我真的恨!我捂脸哭了,在苏芮面前,哭了。 屋外走廊顶部的灯光正亮着,那昏黄的颜色就像是落日的太阳,而余晖带来的一片光明却只照亮了屋前一角,却没有落到我的身上,有了光的对比,身处阴暗中的我便显得更加的单薄。 瘦弱的身体,枯槁的脸,怎么看都像是秋尽时,那枯枝上摇摇欲坠的黄叶。 苏芮上前轻轻抱住了我,这个陌生的怀抱并不是我渴望的,可它带着的温度,我太冷了,屋里太冷,一个人太冷了,我贪恋着这个怀抱带来的一丝温暖。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孤独到怎样的人,才会连陌生的坏抱都无法推开。 书中曾说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有她存在的意义,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这一生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阿月,给我一次机会吧。”她紧紧地抱着我,带着些许恳求,她说的那样真诚,真诚地就像是那无数个夜里挂在天上,让人仰望着却永远也无法触碰到的星星。 我不能给她机会,不能给她一丝的希望,那太自私了,太过自私了。机会同希望一样,是留给还能拥有明天的人,而自己不仅是个没有未来的人,我的那颗心也早就随着洛清的离开死了。我知道自己接受不了别人,既然不能接受,那就不能给她希望,否则太过残忍。 一个嘴里都是苦味的人是不敢吃糖的,吃了就再也戒不掉了。从小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人,若是没见过星辰还能忍受黑暗,可若是见到了,就再也无法回到阴暗的角落里。 我也不自己怎地还有那样的力气,猛地将苏芮推开,她明显愣了那么一刻,我脸色陡然一变,咬牙忍痛说道,“快走。”此时翻腾的胃掀起汹涌的浪潮,扩散至全身,从骨子里钻起的疼痛,让我身体痉挛,不受控制地抽搐,有什么卡在我的喉咙里。 见苏芮还在原地,“你走!”我吼出了声,转身只想赶紧跑去厕所,却被反应过来的苏芮一把拉住,“阿月,你怎么了?”我的反常让她起了疑心,“你是不是不舒服?”她又问。 她拉得很紧,我挣扎着想离开,可是来不及了,我再也忍不住了,鲜血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溅满了苏芮白色的衬衫,如同在她衣上开出了一朵鲜艳的死亡之花。 “阿月!”她呼唤我,急切地朝我奔来。 昏迷前,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惊恐。 那样的眼神,让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些被我刻意选择遗忘的记忆,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对了,我想起来了,比那样还要恐惧的眼神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脸上。 回忆: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从来都不友好。 我自有记忆起就是在孤儿院中。我们孤儿院很穷,真的好穷。小小的孤儿院是一块被世人遗忘已久的地方,破旧的瓦,泥黄的墙,腐烂的床,因年久失修,房子漏风漏雨。 我们最讨厌的就是雨季,每当雨水来临,我们几个孩子就蜷缩在唯一没漏雨的一角,我们紧紧地靠在一起,祈祷着雨快些停,我们谁都不想失去这个唯一的不算温暖的“家”。 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是个好人,本该退休的年纪,却拖着病痛的身体靠着微薄的补贴辛苦地维持着一切。对于我们来说,活着就是最大的愿望。 因为食物总是不够吃,孩子们时常为了一块过期饼干大打出手,而我从来不敢参与,只是忍受着饥饿蜷缩在角落里哭,等待着院长奶奶发现这一切。 八岁那年我被一户人收养,那时听说那户的男主人是个事业有成的老总,据说是个大善人,资助过很多孤儿院,她们去过很多孤儿院,最终选择了我。 孤儿院中的她们都很羡慕我,说我的运气太好了,以后终于不用在这里挨饿受冻,终于不用蜷缩在潮湿的角落里眼巴巴地等待天明,不用跟他们一样,以后我会有自己的家。 家,本该是那样温暖的地方。 离开那天,下着大雨,院长奶奶拖着病重的身体送我,她站在门口,身旁站着许许多多像我一样的孩子,我看见了,她们充满童真的眼里还有着可见的羡慕。 那天,养母为我打了一把伞,将我护在怀里,我仰望着这个看起来有些温柔的女人,有一刻,我也以为我是幸运的。 可那只是臆想罢了。 那里不漏风,也不漏雨,比我见过的所有房子都好,可那不是我的家,那只是恶魔栖息的泥沼,是地狱之子的囚牢,再华丽的外表也掩盖不住肮脏的本质。 那不是我的家,只是滋养罪恶的地狱。 我的养母信奉基督,养父却从不信任何教,他是个没有信仰的人,他厌恶养母,厌恶她所信奉的基督,他只相信手中金钱带来的力量。他时常嘲讽养母,甚至常常动手打她,而养母除了哭外一点也不敢反抗。 那个人不在家时,养母经常拖着一身的伤虔诚地向她的主祈祷,她说她的主会救她,上帝耶和华会在某一刻降临人间,她伟大的主会洗刷世人所有的罪,带走世间所有的恶。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上帝既然那么完美,那么高尚,可为什么还会允许恶魔留在人间。 黑夜从来都是寂静且残酷的。 阿斯蒙蒂斯这个地狱的魔王根本就没有被天使加百利擒住,它披上了天使的皮囊,一直躲藏在这里。 只要夜幕降临,恶魔便会卸下伪装,露出丑恶的面容,从秽臭的地狱中钻出来,带着狰狞的笑,伸出罪恶的双手,它将抓住的猎物禁锢住,发泄出压抑在身体最原始的欲火,黑暗的阴影浓浓地笼罩着我,一层又一层,它暴力地将人生生撕碎,再拖拽入肮脏的污泥中。 我也曾反抗,我也曾发了疯地挣扎,可是小小的人如何敌得过恶魔的鬼爪,痛苦的撕裂感自内向外,又从肉体到灵魂。 黑夜退去,白日出来,恶魔重新穿上伪装成为了人人称颂的英雄,享受着世人的称赞。 它衣冠楚楚,只我满身腥臭。 没有人可以保护我,我害怕夜晚,害怕这里,更害怕它。 恶魔的罪行并不仅仅是杀人,杀人死的是肉体,而它侵蚀掉的是我的灵魂。我被套上了一副隐形的枷锁,那桎梏不在肉体,而在灵魂,在更深的精神世界。 我多想逃离,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那时我不过八岁,谁又会相信我所说的话。 我的养母在我十二岁那年终于崩溃,她一手拿着都快被她读烂的圣经,一手举起曾无数遍打在她身上的铁棍砸向他。 可她失败了,他并没有起诉她,而是说她疯了,周围的人她们都说她疯了,只有我知道她只是被逼到绝路,只是不愿再忍受非人的折磨。弱小的羔羊因害怕不得已举起了屠夫的刀,却还是因为弱小被压到了刀下,后来她就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那个人时常会去看她,他们都夸他心善,可我知道,他不过是去炫耀,他享受着掌控一切的感觉,可笑吧,养母再也无法接触到正常的世界,可该死的人却依旧光鲜亮丽地活着。 从初中开始,我就没有一个朋友,她们都知道我有一个杀人未遂又患有精神病的养母,没有人愿意靠近我。我被孤立,被欺负,被嘲笑,被辱骂,遭遇诸多不公,一切都化成一块块巨石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让我踹不过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后来的高中三年,依旧如此,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不止一次站到天台之上,迎着冷风或是淋着大雨,看着白茫茫的世界,听着街道上的车水马声,我显得那么多余,可我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我一次又一次地砸碎了玻璃,即使握得满手是血,却还是没能割下去。 我不争气地流着泪,因为除了哭,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可连哭,我都不敢哭出声。 因为魔鬼最喜欢折磨哭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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