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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即将离开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小院,去到一个陌生又充满希望的地方。
张青松牵着红绸的手心出了汗,不住地回头看,一边笑,一边又觉得眼眶温热湿润。
陆郎君和长阿爹他们在堂屋坐着等,长柳和张青松进去拜别,唤了一声阿爹和爹爹,得了两个大福袋。
喜郎君将长柳搀扶起来,另一个则按照习俗端着盘子上前来,盘子里放着一把筷子。
喜郎君正准备抓起来交给长柳,却被张青松伸手拦住了。
“不要这个。”张青松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长柳好奇极了,不知道说的是个什么东西,急得都想直接掀开盖头看了。
“这……”喜郎君迟疑着看向长阿爹和陆郎君,却见他们两人都默契地点了点头,便笑着让人端走了盘子。
紧接着,长柳就感觉到掌心被人打开。
他惊恐万分,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听见了外婆的声音:“柳哥儿,这是外公外婆给你的。”
话音落,纤细的手腕上传来一丝丝冰凉的触感——
是银镯子!
外公站在一旁,眼睛红红的,却仍旧颇有威严的对张青松道:“柳哥儿从小身体就不好,去了你家你要好好护着他,你若是敢欺负他,我们一家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长柳的四个舅舅示威一般站了出来,卯着劲儿地秀鼓囊囊的腱子肉,手上拿着大福袋,粗声粗气地道:“柳哥儿,有啥事儿就托人给舅舅们递个话儿,咱们不分家。”
听见这话,长柳这才猛地想起来他没有扔筷子。
没有扔筷子,他也不用吃分家饭,真好。
长柳感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点了点头,盖头轻轻往下滑了一截,张青松捏着后面的一只小角给他拽回去了。
“新郎君出门咯。”
喜郎君高声喊着,长柳一直含着的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咬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牢记着不能回头,抬起脚便要往前走,结果却感觉到红绸一紧,他被身边的人给拉住了。
“柳哥儿,别哭。”
盖头底下递过来一张迭得四四方方的枣红色帕子,长柳接过来悄悄擦了擦眼泪,随后便听见他说:“柳哥儿,舍不得就转身看看,咱们的福气不会因为你回头就没了的。”
话音落,眼前遮挡视线的盖头被男人亲手揭开。
张青松小心翼翼地将一半盖头搭在他头顶,不叫弄乱了他的头发和妆面,然后温柔地道:“柳哥儿,回头看看阿爹和爹爹,抱抱他们,告诉他们三天后我们就回来了。”
像是把他当小孩儿哄。
不过想想也是,他都二十二三岁了,是多少人眼里的老男人,而长柳才刚满十八岁,对于他来说,确实挺小的。
长柳眼一弯,再也忍不住转过了身,看见阿爹和爹爹身着喜庆的新衣就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多少人出嫁,分明至亲之人就站在自己身后,却只能背对着他们越走越远。
长柳越想越难过,如往常一样扑了过去,陆郎君稳稳地接住了他,泪眼婆娑地望着,又笑又责怪:“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爹爹。”长柳的声音带着哭腔,郑重地承诺着,“我,我三天后就回,回来。”
陆郎君揩去他脸上的泪珠子,笑着道:“傻孩子,哪里要得了三天,待会儿我们就陪你一起去桃李村。”
“啊?”长柳满脸疑惑,“你们也去?”
“嗯,青松这不是把马车都给我们租好了吗,当然是要去的。”陆郎君摸摸他的头,哄着,“乖,快上轿,别误了吉时。”
青松租的马车?
闻言,长柳破涕为笑,不由得高兴起来,转过头去看张青松,不过只瞧了一眼便慌乱地低下头去了,然后像只乖顺的小猫似的凑到他面前让他给自己盖盖头,嘀嘀咕咕的催促着:“快,快点,一会儿,该该,该误了吉时了。”
张青松没说话,只是轻轻帮他盖好盖头,然后让他牵着红绸。
门外的锣鼓声顺势响起,轿夫们压了轿等着,长柳跟着张青松的步伐慢慢走进轿子里,却在对方即将收回红绸的时候心里一急,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指。
“等一下……”
意识到自己抓住了什么的长柳吓得立马收手,心脏怦怦跳,张青松的手是凉是热他没感觉出来,只觉得自己此刻挺热的。
“怎么了?”张青松停留了脚步,转身弯腰等着他的回应。
长柳平复了下激动的情绪,鼓起勇气小声道:“路,路哥儿他……,我,我……”
他想要路哥儿也去,可这样一句话磕磕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
见状,张青松轻轻笑了两声,很默契地回:“我知道了,放心。”
然后替他放下了轿帘。
长柳往回坐着,靠在轿子上忍不住地想:他知道啥了?
“起轿!”
喜郎君高声喊着,锣鼓响得更加起劲儿了,吹吹打打的,八个人齐声喝着,一股劲儿抬起了轿子。
“稳着点,兄弟们。”张青松嘱咐,往他们一人耳朵边别了一支旱烟,这才放心地回到了前头。
高头大马,八抬大轿,这在村里已经是最顶级的迎亲队伍了,更别提后面还跟着一辆漂亮的大马车和数不清的驴车。
陆郎君和长阿爹扶着外公外婆他们上了马车,几个舅舅身体好,就坐后面拉嫁妆的驴车。
张青松没忘记长柳的话,四周看了看,发现赵时路正在院子的角落里红着眼偷偷看。
他嘱咐大家再等一会儿,然后上前去微微弯腰,对着面前的小哥儿笑了笑,询问:“我想请你陪柳哥儿一起去桃李村,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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