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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露出鱼肚白时,季非虞就睁开了眼睛。头有点疼,这一晚他几乎约等于没睡,苍白的面色衬得眼下青影愈发明显,但嘴唇却呈现出红润的光泽。
他把头发简单地束起,后颈的碎发还是被汗浸湿的状态,紧贴着白皙的皮肤。
黏腻感令有着轻微洁癖的青年蹙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把那堆已皱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套上后,再回自己的房间取了新衣,一番洗漱后换上。
床单、被子、枕头以及各自的衣服都被弄脏了,但现在齐鹭还在睡觉,他只好先捞出两人的衣服。
修长的手指按在其上,骨节分明的手背浮着淡青血管,随着按压的动作于覆满泡沫的水盆中微微起伏。
他的动作很利落,衬衫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直至触碰到那截被他咬断的缎带,手才被烫到似的一缩。耳尖在晨光中泛着可疑的红晕。
至于那个小熊娃娃,则被随意丢弃于束起的垃圾袋中。
紧接着出门买菜做饭,再叫醒季如壹和齐鹭,一切都很自然。
仿佛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周末。
午后在将床单被套扔进滚筒洗衣机时,一双手从他的腰间环绕过来,一颗脑袋轻轻往季非虞的后背倚靠。
齐鹭摘取了“控制欲很强的户口本上的哥哥”的重点,向他解释了玩偶眼球的摄像头由来。
省去了那些远超兄妹的暧昧联系,也隐瞒了户口本的关系是曾经的而非迁移过后的。
原来她也受原生家庭的创伤,季非虞不由得对她生出许多心疼来。其实他都不想追究那个东西了,他相信不是她做的,但听见她主动来解释让自己安心的举动,心里仍有暖流细细流淌。
如果是为了遇见她,前半生的苦也不算什么了,他想。
“对不起,我相信你的。你对我那么好,我却一直在使性子,谢谢你的……包容。”
其实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罢了,总是自命不凡,认为恋爱婚姻都是拉人向下的选择。可他也没有自己要求的那么六根清净,他仍然有些难以启齿的欲望,对于眼前的女人更是有着生理性的喜欢。
一直坚持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大男主理论能让他获得什么呢?他所视为一个群体的男性,不也曾经羞辱他为狐狸精吗?他没有必要把所有女人都当做假想敌的,他也可以获得传统的幸福。曾经认为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事,现在就降临到他身边。
而且,他已经献出自己的第一次了。那并不是可怕的事,相反还令人获得愉悦。也许固执的观念隐含了偏见,好在这种偏见已经被人打破了。
“我们结婚吧好不好?”他转身回抱住她,胸腔紧紧贴着她的脸颊,蓬勃有力的心脏鼓动,他确信着这是发自本心的言论,不是受费洛蒙还是荷尔蒙什么的激素控制。
可齐鹭并不这样认为。
于她脑海浮现的念头只是:原来第一次对于男人的影响这样夸张。让一个先前几乎可以称得上“厌女”的男性一朝转变成恨嫁男。
性别带来的天然差异无法消除,她虽然会接受他的不安与恐惧,但无法理解。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这个社会一直都是女男平等的啊。
“这么突然吗?”好像晚间档公婿电视剧里被逼婚的妻子,齐鹭淡淡地想到。
她当然做过结婚的打算,可她貌似并未由此有什么主动的作为,事件推进神速到令人诧异。
“我不会放走你的。”季非虞又来了这么一句,随便揭过之前的话,并不急于得到一个确定的回复。话毕将脸颊埋在她的肩上,全然坠入爱河的神态。
作为恋爱中的男士,他只需要抛出这样的难题就好。至于含义到底是情动下的示爱,还是所谓急不可耐的逼婚,留待女士去猜测即可。
另一边季如壹的处境却稍微有些尴尬。
他不敢问床头的玩偶去了哪里,也不好意思打扰大人间的交流。
小小的男孩很矛盾,他一方面很喜欢齐鹭,憧憬着这样一个温柔风趣的女性成为自己的“母亲”,另一方面又害怕她和自己的养父结婚后,两人决定生养一个新的孩子。
那他就是多余的了。
养父之前还对他说不会结婚来着,只会有他一个孩子。可这发展哪里像是他所承诺的那样。
晚间趁季非虞收拾厨房的功夫,他鼓起勇气怀抱住齐鹭的手臂,亮晶晶的大眼里含着些讨好意味:“妈妈,我可以这样叫吗?”
电视里放着动画片,色彩斑斓的光映在他们脸上。齐鹭看得很专注,偶尔跟着剧情笑起来。季如壹的目光却很少落在屏幕上,更多时候是在看她。
眼下齐鹭也终于由他的询问转而看他,因着兴奋与紧张的脸颊微微发红。
好像喊出这声称呼后,就已经有着这层联系了。
“当然可以,不过你还是要去问问你爸爸的意见。”还没结婚却仿佛有了孩子的感觉真是奇妙,虽然她暂时还没有从心底接纳到视如己出。
但如此懂事乖巧的孩子谁会讨厌呢?
“嗯嗯我会的。”季如壹应答道,没有被推开,他也就舍不得放开“妈妈”的手臂,继续依偎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夜色安静而温柔。电视里的故事还在继续,但谁都没再说话。他悄悄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在了齐鹭的肩膀上。
摁下电视遥控器的开关,她把季如壹抱回了卧室。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感她是能感觉到的,毕竟她自身也是个很敏感细腻的性格。
大概是随意“收回”的见面礼物引起的不安?
她和季非虞商量了一下隔天就带着男孩去商场里挑礼物了。男孩还是只挑了一个很相似的小熊玩偶,其余零食玩具都没拿。
一对青年伴侣,一个可爱的小孩,俨然一家叁口的既视感。季非虞也已经自然地将她和他代入“母父”的角色,扫了一堆面向儿童的货柜。
有着被重视的感觉又似乎被忽略了的体会,季如壹稍稍有点纳闷,但总体上还是开心满足的。
他就要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哪怕是以后冒出来个妹妹弟弟什么的,他也能出于此刻的幸福感去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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