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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不算轻,但沈栖舟的后背落在床褥上时,秦九还是用手垫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床褥是新换的,还带着皂角的清气。
沈栖舟仰面躺在枕上,头发散在枕边像一匹打翻的墨缎,暗红的薄衫从肩头滑下来半截,露出锁骨上那道旧疤和旁边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全是秦九留下来的。
秦九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沈栖舟耳侧,另一只手慢慢解开自己腰间衣带。
他的手指在抖,是在忍。
在花船上的时候就在忍,在巷子里把沈栖舟按在门板上的时候就在忍,在刚才拉着他上楼的时候就在忍。
从柳堤上看见那八盏红纱灯笼的那一刻起,龟息诀就压不住某些东西了。
“秦、秦九……”
“少说话。”
“本……本楼主嘴长在自己……”
“待会儿没力气说的时候,再试试看。”
沈栖舟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秦九用一个吻堵回去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这是还没哭够?
窗外的月色正浓,朱雀街上的更夫敲了三更的梆子,沉闷的梆子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被风声揉碎了洒在秦淮河上。
后半夜起了风。
风从窗棂的缝隙灌进来,吹得槐花蜜蜡灯的火苗晃了好几晃,却没有灭。
墙上交叠的影子也跟着晃,像两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槐树,枝丫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枝丫是哪棵树的。
沈栖舟的声音已经哑了。
他趴在秦九的胸口,耳朵贴着秦九的心跳声,整个人软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猫。
眼前的视线还是模糊的,他哭得太久,眼瞳里的水光被灯芯反复映照,像秦淮河上被风揉碎了的月光。
他这辈子没流过这么多眼泪。
暗夜楼楼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杀人不眨眼的疯批美人,却在一个病秧子身下哭了大半个时辰。
最开始是闷哼,咬着嘴唇不让声音漏出来;然后是带着鼻音的骂,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秦九你混蛋”。
骂完之后,声音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是一个人在被最温柔的方式逼到极致之后,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
那种声音让他羞耻,让他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再也不抬起来,但他动不了。
秦九从头到尾没有堵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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