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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两辆军用吉普车开出司令部大院,穿过襄阳城的大街,来到惠慈医院。
这里,已经被陈默征收为集团军野战医院。
刚迈进院门,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和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总座,里面味儿冲,要不您戴个口罩?”
野战医院回廊拐角处,欧阳宏递过来一只消过毒的白纱布口罩。
陈默摆了下手,推开挡路的布帘子:“老子闻惯了硝烟焦肉味,连死人堆都爬过几百回,还差这股子药水味?”
走廊两侧的病房里挤满了人。
原本四人间的西式病房,现在硬塞了八九张行军床,过道上还铺着厚厚的干稻草,躺着缠满纱布的伤员。
陈默走到一间轻伤病房门前,停下了步子。
屋里头几个头上裹着绷带的士兵正围在床边,手里抓着几个黑面馒头,就着白开水嚼得咯吱作响。
“你小子别吹牛皮了!那一排机枪子弹擦着你头皮过去,能把你的铁帽子掀飞?我看是你自己吓得趴在泥地里,把钢盔甩丢了吧!”
“放屁!老子当时端着中正式,正跟小鬼子拼刺刀呢!那弹片蹭过去,直接带走我一块头皮!你看,这纱布上还渗着红汤呢!”
“得了吧,头皮削了一层,吃饭倒是一点没耽误,三个大馒头转眼就剩渣了!”
几个伤兵哄堂大笑,嘴里的馒头屑喷得满床都是。
陈默推门走进去。
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老兵愣了一下,看清陈默肩膀上的将星,吓得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草席上,慌忙撑着身子想爬起来立正。
“行了,都躺着。”陈默走上前,一把按住那个被削了头皮的老兵,“坐下吃,能吃是好事。吃饱了,身子骨长得快。”
老兵有些局促,两只粗糙发黑的手在裤腿上反覆搓着:“总座,俺们就是闲着嘴碎,您别见怪。”
“见怪什么?咱们能打退鬼子,靠的就是你们这股不怕死的浑劲。”陈默伸手敲了敲床头挂着的铁皮饭盒,“伙食跟得上吗?每顿能见着荤腥不能?”
“能!每天中午有一大勺猪肉炖白菜,香着呢!”老兵咧开嘴,露出一排发黄的板牙,“比在老家啃包谷面强百倍!”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安心养伤,伤好了,老子带你们打回武汉去。”
“是,总座!”屋里几个伤兵挺直了腰杆,齐声应和。
从轻伤区走出来,陈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发刺鼻,呻吟声也越来越低沉,带着一股濒死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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